第39章(1/2)
法租界西侧边缘,靠近十六铺码头。
小刘踩下刹车,福特轿车停在废弃皮革厂后门。老李从前面那个车上推门下车,皮鞋碾过地面的碎石子,上前双手拉开锈死的铁栅栏门。
依萍和王雪琴推开车门走下车。
空气里全是黄浦江泛潮的腥气。往北走两个巷口,就是青帮的货运码头分支。
老李指着前方的红砖仓库:“前阵子捕房换了新探长,盯着烟土和私盐查,五爷索性把这处暗桩停了,一直空置。地方偏僻,巡捕房的巡警只走大路,根本不往这截死胡同拐。”
老李往前指了指巷道:“从这出货去码头,走后街只要五分钟。五爷那条往北边运货的线都在那边上船。只要药做出来,装箱上船,洋人的探长连影子都摸不着。”
依萍点头,迈步走进去。
铁门推开,灰尘扑面。仓库内部空荡荡,仅剩几根粗木承重柱。
王雪琴拿出手帕捂住口鼻,站在门口,不愿往里走。
依萍用鞋底蹭了蹭地面。水泥浇筑,地面平整,这地方做厂房绰绰有余。
这就是华兴制药厂的厂址。
明面上,工厂会从德国洋行采购普通感冒药和止泻药原料,安装简易研磨机和分装机,雇佣工人按部就班生产普通成药。用以应付外界的查探。
至于真正赚钱的盘尼西林和磺胺,依萍打算直接在医药空间内全自动生产。空间里设备齐全,流水线完备,无需假手于人。
她只需要在仓库最深处,用砖头隔出三间完全封闭的核心实验室。自己买些设备放在里面摆样子。
平时挂上重锁,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不准进。
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彻底杜绝物理泄密的可能。
“老李,找泥瓦工把最里面那块空地隔出来,起三间密室。”依萍用脚在地上划出范围,“墙体砌双层砖,门用铁皮包木头,装三道锁。”
老李拿出本子记下:“成。找几个可靠的工匠,两天砌好。”
“外面大厅,去二手市场买几台药粉研磨机放着。我准备招三十个工人,明后天面试。每天只做伤风药分装。”依萍走向门口,“明面的账目,妈,你辛苦一点来盯。进货渠道和工人工资从你手里过。药厂的暗账和消炎药去向,我亲自管。”
王雪琴放下手帕,当即应声:“行,账目交给我,保管做得干净。”
“机器买最便宜的二手货,工人秦五爷会安排,工钱按市价结。”依萍交代清楚,从皮包里抽出十块大洋递给老李,“带兄弟们辛苦一下,今晚把场地清理出来。”
老李接过钱,揣进兜里:“陆小姐放心,保准误不了事。”
法租界边缘,低矮廉价旅馆。
如萍坐在散发霉味的木床上,手心攥着仅剩的三块大洋。
客房狭小潮湿,墙皮大面积剥落。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每天早上排长队,空气里全是劣质旱烟和尿骚味。
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床板撞击墙壁的声响,伴随着女人的黏腻动静。
她从小在陆公馆锦衣玉食,老妈子伺候洗脸穿衣,根本没受过这种罪。昨天她连晚饭都没吃,下楼买了个便宜的烧饼,但是没有胃口,直接吐了出来。
何书桓这几天只来看过她一次。
那天他丢下十块大洋,说报社有事要忙,连椅子都没碰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如萍很清楚,何书桓在躲她,嫌弃她。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甩了。”如萍咬住下唇,“何书桓,你要了我的身子,就必须负责到底!”
她站起身,走到满是水渍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憔悴,头发凌乱,再没有陆家千金的体面。
何书桓最看重名誉和面子。大吵大闹只会把他推远。必须以退为进,装可怜,死死掐住他的负罪感。
如萍脱下身上的真丝连衣裙,用脸盆里的清水洗净,挂在风口晾干。
她要干干净净地去见他。
傍晚,霞飞坊公寓。
何书桓提着公文包,踩着木楼梯走上三楼。
这几天报社事务繁多。那天如萍去报社闹了一出,不少同事私底下都在议论他的事,让他难堪。
他故意冷落如萍,想等她自己受不了,知难而退,拿钱滚回她那个弄堂老宅。
何书桓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锁转动。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客厅桌椅擦得一尘不染,茶几整齐,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如萍系着围裙,站在小厨房的煤气炉前熬粥。
她穿着那件洗得缩水的真丝连衣裙,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曲线。头发用发夹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如萍?你怎么在这?”何书桓眉头紧锁,把公文包重重扔在鞋柜上。
如萍转身,脸上挤出笑,眼圈泛红。
“书桓,你回来了。”如萍走上前,伸手去接他的外套。
何书桓侧身避开,自己把外套挂上。
如萍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我这段时间住在旅馆害怕,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今天实在忍不住,找房东太太拿了备用钥匙进来。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屋子。给你熬了点热粥养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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