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转过身。

    滴血的马鞭斜指地面。暗红的血珠顺着鞭梢滑落,砸在发黑的水泥地上,溅开几点血花。他盯住趴在地上的傅文佩,视线一转,锁死缩在墙角的如萍。 “现在,轮到你们了。”陆振华嗓音沙哑,透着实打实的杀意。

    军靴往前迈出一步。

    如萍浑身发抖。刚才李正德被打成一摊烂泥的惨状就在眼前,陆振华往死里下手的狠绝,把她的胆子彻底吓破。

    退无可退。墙壁的寒气穿透破棉袄直逼背脊。人在绝境里往往会爆发出极端的侥幸。如萍脑子里疯狂搜刮,死死抓住最后那根自以为能翻盘的稻草。

    可云的事是陆家最大的丑闻。陆振华极其要面子,只要拿这个做要挟,他绝对不会像李正德那样抽自己。

    侥幸压垮理智。如萍挺直腰板,双手攥紧棉袄下摆,扯开嗓门冲着陆振华大叫。

    “你别过来!尔豪十六岁就把可云的肚子搞大,害死了你的亲孙子!这件事一旦见报,陆家在法租界就别想再抬起头!”

    傅文佩当场吓懵,连滚带爬扑过去,伸手去捂如萍的嘴。

    “你疯了!快给你爸跪下磕头认错!”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认错!”如萍猛地推开傅文佩,“我昨天去找尔豪要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掏出五块大洋给我!爸,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马上找报社的朋友,把尔豪干的那些破事全捅出去!大家同归于尽!”

    如萍越喊底气越足,甚至挤出得意的笑。她认定自己死死捏住了这位黑豹子的软肋。

    陆振华停下脚步。他盯着如萍,没有挥鞭,也没有出声。

    短暂的死寂后,陆振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直接变成震耳欲聋的狂笑。

    如萍心里发毛,强撑着质问:“你笑什么!”

    “老子笑你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陆振华笑声骤停,满眼戾气。

    他大步跨上前。

    如萍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啪!

    一记耳光抽在如萍脸上。

    陆振华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如萍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砸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木桌咔嚓一声彻底散架。如萍摔在碎木板里,右脸瞬间肿胀变形,嘴角裂开,鲜血直往外涌。

    她口袋里那五块用来当路费的大洋掉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振华抬起军靴,一脚踩住滚到脚边的大洋,狠狠往下碾。

    “你以为拿捏了老子的死穴?你以为老子怕你威胁?”陆振华弯腰,伸手揪住如萍的棉袄领子,将她硬生生提了起来。

    马鞭的硬木把手死死抵住如萍的下巴,逼迫她仰头。

    “老子断绝关系的申明都能发,你可以老子怕你这,可云的事,来这之前,老子连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你拿老子知道的事来要挟老子?还要讹尔豪的钱去南京找男人?你不仅笨还蠢。”

    如萍捂住脸,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听明白了。

    可云的事败露了。她手里唯一的底牌,原来只是一张废纸。

    “跑去大上海舞厅当歌女卖笑,未婚先孕,男人跑了,吃不上饭就去街头敲诈亲哥。”陆振华咬牙切齿,口水喷在如萍脸上,“如萍,老子以前只觉得你懦弱,现在看,真的不知道你妈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给丢了!”说完就举起马鞭。

    “老爷,别打啊!”傅文佩扑过来,死死抱住陆振华的小腿,哭天抢地,“如萍知道错了,她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她这条命吧!”

    “饶了她?”陆振华一脚将傅文佩踹翻在地,“老子登报断绝关系,你还去敲诈你哥。今天老子不仅要打断她的腿,还要把你们扔出上海滩!”

    陆振华高高扬起手里的马鞭,对准如萍的脸,准备下死手。

    哒。哒。哒。

    门外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鞋跟踩在弄堂的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依萍穿着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迈步走入这间破烂的平房。

    她站在门边,扫视满地狼藉。视线掠过半边脸肿成猪头的如萍,再看向趴在泥水里痛哭的傅文佩。

    依萍语调极其平淡。

    “爸,抽几鞭子出口恶气就行了。真把这种垃圾打死在这间破屋里,还得应付巡捕房的盘问。为了她们惹一身脏,不值当。”

    依萍的话让陆振华手里的马鞭停在半空。

    他冷哼一声,用力一甩手,直接把如萍当成垃圾一样扔回地上。

    如萍摔在泥水里,浑身疼得要散架。她抬起头,看到依萍那张冷漠甚至带着嘲讽的脸,心里的怨毒瞬间爆发。

    “陆依萍!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如萍指住依萍破口大骂,嘴里喷出血沫子,“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把尔豪的事情告诉爸爸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要把我们逼死才甘心!”

    依萍慢慢走到屋子中央,连正眼都没看如萍。视线越过如萍,直接落在旁边泣不成声的傅文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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