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告诉爸爸的又怎么样?”依萍冷笑出声,“怎么,只许你拿亲哥的丑事去街上敲诈勒索,就不许我在家里把这颗雷排干净?我这也是在帮陆家清理门户。”

    依萍走到傅文佩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

    “佩姨,刚才李正德挨打,我看你哭得挺伤心啊。”依萍语气里满是讥讽,“你每个月宁可自己吃糠咽菜,宁可逼我冒着大雨去陆家讨要二十块大洋生活费,也要把钱省下来送给李正德。你觉得你很伟大?你觉得你在赎罪?”

    傅文佩不敢对视依萍的眼睛。她捂住脸,一个劲地摇头:“依萍,你不懂。我这是为了你哥哥尔豪……”

    “少拿尔豪当挡箭牌!”依萍厉声打断她,“你不是为了尔豪,你只是为了满足李正德口中一句句的夫人,你觉得全天下只有你最善良,你觉得你干不过我亲妈,就暗搓搓的折磨她女儿也挺解气,让我跟着你吃苦受罪,去补偿别人的过错就是伟大!”

    依萍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傅文佩,一字一顿宣判她最后的结局。

    “刚才我爸把李正德的底都掀干净了。李正德一个月拉黄包车保底赚十块大洋,加上你每个月给他的十几块,他们一家每个月有二十多块大洋的进账。他们过得比上海滩绝大多数平民都要滋润。而你呢?你连租这间破房子的钱都快交不起了。你这叫善良?你这叫蠢得让人作呕!”

    傅文佩听到这里,整个人呆住。她一直以为李家过不下去。

    她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黑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流。身体剧烈颤抖,脑子里不断回响依萍报出的那些数字。二十多块大洋。顿顿吃细粮。她回想起自己每天在冰冷的井水里给别人洗衣服,双手长满冻疮,连买一把青菜都要算计半天。她引以为傲的善良,她自以为是的赎罪,原来全是在供养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

    所坚持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几句话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