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满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牵挂与不舍。

    他说,窦氏求娶另有所图,可彼时已无更好的选择,只能委屈她下嫁,以保她免受流放之苦。

    他劝她莫要追查将军府通敌卖国一案,莫要引火烧身,只求她平安顺遂。

    信末,笔迹微微颤抖,落着最后一段话。

    「窈娘,爹爹知晓你与凤郎君情深义重。」

    「凤郎君是迫于凤氏一族压力才不得不退婚,但他为人端方忠厚。」

    「若你在窦府过得不好,便去找他。」

    「他跪在褚家祠堂向爹爹发过誓,此生定护你周全。」

    「凤郎君是个不错的人选,莫要辜负他的心意。」

    字字句句,皆是一位父亲在绝境之中为女儿铺的最后一条退路。

    褚窈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抖,鼻尖泛酸,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泪雾。

    可当那点雾气散去之后,她的目光却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叫她一个人躲在京中苟且偷生?

    将军府的血案,父兄的冤屈,她如何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封信她收好了,这次她不能听爹爹的话了。

    褚窈逼回眼底那层薄雾,声音平了下去。

    “多谢凤大人专程送信,很晚了,您早些回去歇息罢。”

    她作势便要合上门板。

    凤伯棠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触到那片细瘦的腕骨时,他心口微微一颤。

    她瘦了太多,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骨节的棱角。

    褚窈却像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抽回手去,语气冷硬了几分:“凤大人请回,我也要歇下了。”

    “我答应过褚伯父……”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她截断他,毫不留情。

    凤伯棠的唇线抿紧了。

    她很清楚,凤相爷一生清廉自守、不沾党争,凤府能在京城屹立至今,靠的就是这份“纯臣”的底色。

    不站队,不结党,不惹是非。

    凤伯棠未及冠便入天子亲卫,如今更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圣眷正隆。

    可越是这样,凤家就越经不起半点风浪。

    当初将军府事发,凤家抽身退婚,便是为了保凤府百年的清名。

    如今她若要为将军府翻案,势必要动天子定下的铁案,挑战天子权威。

    这条路,凤伯棠帮不了她,凤相府更不会允许他与她有半分牵扯。

    她不需要他的好,承不起,也不敢承。

    “凤大人,请回吧。”

    她缓缓将木门合上,门缝一寸一寸收窄,将他的面容一寸一寸遮去,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合拢。

    凤伯棠站在门外,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半晌没有收回去。

    褚窈提着灯往回走,刚踏上回廊,便见夜色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她心口猛地一咯噔,双脚像被藤蔓缠住了一般,定在原地。

    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出,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清冷而幽深。

    褚窈的嘴角颤了颤,唤了一声:“大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冷得扎人:“骗我?”

    “窈儿不敢。”

    他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锤子一记一记敲在她心口上。

    “抬起头,看着我。”

    褚窈抿了抿唇,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敢?”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含着冰渣:“褚氏,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吗?”

    褚窈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未见过窦君朔真正狠厉的一面,可她隐约感觉得到,若她敢触碰那条线,他能轻而易举地毁了她。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没有机会复仇。

    她需要他手中的权势,需要他站在她这边。

    “大人,”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窈儿知错了。”

    “今日瞒着大人,是怕大人误会。”

    “我只是来取回父亲的东西,对凤大人绝无半分情意。”

    他猝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那声‘棠哥哥’,是谁叫的?”

    窦君朔忍着胸口翻涌的滔天怒火,不,是妒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比谁都清楚,褚窈和凤伯棠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他亲眼见过她对着凤伯棠笑时那副欢喜又害羞的模样,像春日里晒足了太阳的花。

    他也比谁都清楚,他和她的开始,是他逼着她选的。

    所以只要凤伯棠一出现,他那颗深埋在骨头里的自卑又不安的心就会发疯。

    她竟然还唤他“棠哥哥”……

    他每夜的噩梦里,都是她这样叫他的名字。

    褚窈见他面色越来越沉,连忙解释:“我是为了拿回这封信!”

    “大人方才也听见了,我与凤大人始终保持着界限,半分雷池也不曾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