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她急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让萧祁看见她还能打,需要让那些私下议论她的士兵闭上嘴。

    她需要一个军功,一个实打实的、能堵住所有人闲言碎语的战功……比如眼下,活捉敌军一名副将!

    “追!”

    她挥刀喝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率先冲出了本阵。

    身后她那队骑兵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来。

    马蹄踏过刚刚被血浸透的泥土,溅起泥浆和碎草屑,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灌过去。

    林霜盯着那面狼头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弯刀在掌心里被攥得发烫。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是贪功。对方殿后兵力不足,机不可失。我只要活捉那个人,砍下那面旗,回营之后谁还敢说我不配当这个副将?

    萧祁也会高看我一眼。

    她知道萧祁在后方喊了“回撤”。

    风声里隐约传来他的声音,可她假装没听见。

    她已经追了这么远,现在停下,那七天的闭帐、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白眼、那些说她不如一个医女的闲话……全都白受了!

    她只要再快一步,只要弯刀够到那人的后颈——

    北戎殿后骑兵在密林入口处忽然分向两侧,露出了后方齐刷刷一排闪着寒光的枪尖。

    林霜瞳孔骤缩。

    她上当了。

    那面狼头旗从一开始就是饵。

    北戎人根本没有溃败,他们撤得从容,撤得有章法,阵型始终未散,就是为了等咬得最紧的那条鱼入网。

    而她就是那条鱼。她勒马想停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名北戎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枪尖交错着朝她刺下。

    挥刀挡开了两个,左腿骤然一凉!

    流矢贯入皮肉,剧痛从腿根处炸开,她整个人从马上翻了下去,脊背砸在碎石地上时几乎摔断了骨头。

    她在落地的瞬间看见北戎骑兵高举的弯刀,刀刃上凝着的血珠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她想喊,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什么都喊不出来。

    然后萧祁的马到了。

    玄色战袍从她头顶掠过,刀光闪了两闪,那个举刀的北戎骑兵便栽下马去。

    萧祁反手挡开第二把刀,第三把枪尖从斜侧刺来的时候他本可以侧身闪避……

    林霜看见了,他明明可以闪开的,他的腰腹往左偏一寸就能让那枪落空。

    可如果他闪了,那杆枪会直接捅进她心口。

    他没有闪。

    枪尖没入他肋下的那一声闷响,林霜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瘫在地上看着鲜血从萧祁的战袍上洇开,看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砍翻了那个伤他的人,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停,只是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攥着缰绳翻身上马,声音嘶哑地冲她说了两个字:

    “回营!”

    ……

    宁馨是在医帐里看见萧祁被抬进来的。

    帘子一掀,赵横和陈校尉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冲进来,那人半身是血,玄色的战袍被浸透了,面色苍白如纸。

    宁馨手里的药碗“哐”地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怔了一息,快步扑过去。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探手去按他的脉,又飞快地检查他肋下的伤口。

    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边缘翻卷,箭头还在里面,是倒钩箭。

    林霜被两个医女搀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进来,左腿上扎着那支流矢,脸色同样惨白,可她嘴里反复念叨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将军是为了救我……”

    赵横猛地回头甩了她一眼,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就是你的错!”

    “林副将不听将军指令,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一个副将不懂?若不是你贪功冒进,将军怎么会负伤?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陈校尉也沉着脸:

    “林副将,你但凡当时停下来听一声军令,将军何至于要替你挡那一枪?”

    几个将领站在旁边,脸色都铁青,没人替林霜说一句话。

    有医女过来扶着林霜去旁边的隔间处理腿上的伤,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萧祁的方向,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被医女拉走了。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祁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在泥地上的“嗒嗒”声。

    赵横等人见惯了了这种场景,知道此刻不能打扰医师,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老大夫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了伤口,面色凝重地转向宁馨:

    “倒钩箭,箭头卡在肋骨缝里了。”

    “我手太粗,拔这个得极稳极准的力道。丫头,你可以吗?”

    宁馨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萧祁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慌乱压进肺腑深处,再呼出来时,声音已经稳了:

    “可以。”

    “那便你来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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