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糖豆怯怯地跟在许无忧后面,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肯定是没有做对什么。

    或许是这个环境逐渐让她有安全感,以前她真的是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小朋友。

    真的。

    他们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这时候正是看灯的好时候,江面上有各型各色的灯盏,看起来像是卓然盛开的莲花。

    原本心虚的小孩忽然移不开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江面,眼里的惊艳那样真挚。

    怎么身后忽然没有了脚步声?

    许无忧将轮椅转了个头,发现她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太美啦!那个小兔子灯最好看,还有那个小马。铃兰你快来看!”恍然忘记了刚才的心虚,只看得见眼前的美景。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他刚才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一起走。

    他算个什么东西?

    所以她立马离开画舫跟在他身后时,他是隐隐开心的。

    不过,她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他一点都不意外,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小纨绔。

    江边,穿着青色锦袍的小孩蹲着,两手撑着脸颊肉,头发不知道是被江风吹散了还是因为太紧了不舒服,被她自己悄悄扯了扯,有些凌乱。

    可能是今日做了许多事,小人有点累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让人不禁忧心她会掉进江水里。

    “过来。”

    许无忧开口道,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他想着今日又被罚抄书,晚了回去就抄不完了。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等许糖豆站起身时,脚踉跄地往前两步,差点掉进水里。

    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人提着后脖颈的衣服一拉。

    下一秒,她也坐在了轮椅上。

    小厮在身后推着,看见这一幕欲言又止,这算不算超工作量啊?

    许糖豆嘿嘿笑着,手在轮椅的四周摸摸看看,哪还有刚才的瞌睡。

    而且,身旁的人好像更好闻,一股墨香和冷香交织在一起,一点都不熏得慌,特别让人安心。

    所以,睡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黄尤薇和许之昌在院子里等着难得晚归的两人,闲聊了两句。

    “爹说,他想带着糖豆去乡下老家生活两天,你还记得林太傅吗?六元及第后风光无限,结果被人害得断了腿,年纪轻轻就回家种地。爹说看能不能让林太傅给糖豆当夫子。”许之昌道。

    这是天大的好事,黄尤薇知道林太傅,惊才绝绝又光风霁月,要是能够教糖豆,那莫过于祖坟冒青烟。

    但是,这意味着从小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孩子要远行。

    她怎么会舍得?

    “我考虑两天。”黄尤薇回答道,“糖豆从小没离开过我们,我怕她不习惯,也怕她给爹添麻烦。”

    许之昌点头,“这事我听你的,不过咱们也要相信小糖豆,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的。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被我爹带到边关去,天天学他和将士们划酒拳。”

    他说着颇为骄傲。

    “如果是你,我巴不得你去。”黄尤薇斜了他一眼,“宝贝闺女能跟臭小子一样吗?”

    又被媳妇嫌弃了,难过想哭。

    他们两口子正在话家常,门被打开。

    一辆轮椅被人推进来,轮椅上的小孩正躺在少年的腿上睡得正香,小孩还在少年的衣服上蹭了蹭口水。

    许无忧太阳穴忽然有点痛,他看向无动于衷的两个大人,难道他们看不见?

    当然看得见,黄尤薇心都化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黄子瞻背上长大的日子,越发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温馨,连带着许无忧也变得格外顺眼。

    “辛苦无忧了,上学这么辛苦还去接妹妹。”她和颜悦色道。

    许之昌终于有眼色了,他伸手想将许糖豆抱起来,结果他刚一挨到她,她就往许无忧怀里拱。

    “臭。”

    他的手僵住了,他真的很臭?他不死心地又一次靠近,这次小姑娘直接将脸埋在许无忧的怀里。

    “行了,一会儿无忧先去一趟糖豆的院子,你别折腾她,一会儿把人折腾醒了她要哭的。”黄尤薇制止了他幼稚的争宠行为。

    许无忧没有动,“今日我在江边找到了糖豆,她在画舫里和几个女子玩耍。”

    “怎么才五岁就会寻欢作乐了?”许之昌啧啧感叹道。

    然后被黄尤薇一巴掌拍在手上,“无忧你接着说。”

    “我进去之前在门口看到了安宁郡主身边的丫鬟,她进了旁边的画舫。”

    聪明人讲话只需要言尽于此,其余的黄尤薇自然会想到。

    黄尤薇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她想到了黄子瞻关于糖豆被绑架的猜测,恐怕安宁郡主来者不善。

    她低下眼眸整理好情绪之后才温和道:“无忧观察很仔细,你在书院也要小心三皇子,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

    小心三皇子吗?

    他想起自己被撕坏的书籍和桌上的死兔子,面上毫无波澜。

    “好的母亲,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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