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在听吗?”

    “妈,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要参加一年一度的技术评审了,通过后就能涨一级工资,而且,我有希望提拔副科。”

    “副科啊?那太好了!”

    吴妈很高兴:“等吴敏也进了厂,妈就跟你们一起去城里住,这破地方,妈一刻都不想呆。”

    “我也这么想的。”

    吴江斟酌了一下用词:“妈,副厂长的女儿好像喜欢我。”

    吴妈大喜:“我就说我儿有出息,等你娶了副厂长的女儿,晋升更没问题了。”

    吴江没接话。

    脑子里盘旋着和顾清之的点点滴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吴妈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急了。

    “儿子,你可要把握机会啊,当初我可以嫁个当官的,为了追求真爱,你看看如今我是什么下场?真爱就是个屁,感情有价值才有用。”

    他爸去世后,他妈最喜欢唠叨这事。

    吴江赶紧打断她:“妈,可是,我和清之已经、已经……”

    他后悔又郁闷,一直憋着没人说,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吴妈反应贼快:“难道你们俩那个啥了?”

    吴江沉默。

    吴妈赶紧嘴唇挨着话筒,用手挡着,背着门房,声音压得很低。

    “儿子,既然你俩都睡了,那丫头更不可能放手了。你就先哄着拖着她,她肯定会乖乖将钱和粮票给我们的。等副厂长女儿确定能嫁给你了,你再和她提分手。”

    她觉得应该更明确地提点老实巴交的儿子。

    “你听吗的,实在不行,多搞她几次,如果她怀孕了,那就更听话了。”

    吴江头皮发麻:“妈,你怎么想的?她要是怀孕了,更加不肯离开我了。”

    “怕啥,你不娶她,她能怎的?她不怕丢人?你放心,自己会偷偷打掉的。”

    吴江很震惊,他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又怎么做得出这种没品的事?

    “妈,别胡说。让我想想。”

    吴江匆匆挂了电话,心有点乱。

    转身就看到赵执的车开进了厂里,直奔车间驶去。

    他想了想,赶紧加快脚步去车间。

    厂里承担了一批重要军用伺服转台的主要轴承技术研发和生产任务。

    研发必须在九月底前完成,并与军工厂一起完成伺服转台成品的制作,并通过验收合格。

    伺服转台将作为作为国庆十一献礼,用在军用雷达探测仪上。

    赵执和他各带两名技术员分两个小组进行研发。

    吴江很清楚,这是领导对他能力的考验。

    他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大学毕业生,能与副科长一样带组,就等于是两人的技术能力竞赛,更是领导对他的重视。

    吴江非常有信心能赢。

    他听说,赵执最早是在空军飞行团机务大队,后调到5701航修厂任军代表兼技术总工,最后调到泾阳县军工厂任军代表兼技术科负责人。

    虽然履历看起来很唬人,也不过在七二一工大学过点皮毛,干的都是维修设备的工作,怎么可能会研发精密度要求极高的轴承?

    他学的可是最先进的国际技术,完全有把握在这次比拼中胜过赵执。

    副科长的职位,他势在必得!

    ……

    顾清之回到县城,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反正剧团大门关了,索性先直奔樊花的住处。

    樊花住在县中心区,距离歌舞厅不远的一条幽深巷子里。

    这是一套落实政策退回来的私产。

    青砖砌墙,青瓦屋顶,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一大群蚊虫围着灯光打转。

    院子住了两三户本地城镇居民,樊花住了个朝东的单间。

    是她对象、歌舞厅的老板陆哥给她租的。

    樊花通常也要十一点才下班,这会应该还没睡。

    院门虚掩着,顾清之轻轻推开院门,刚踏过门槛,就看到樊花的对象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让开路,恭敬鞠躬:“陆哥。”

    陆哥猛地站住。

    顾清之刚好站在灯下,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显得五官柔和又精致。

    “顾清之?”

    顾清之忙点头,“是的,陆哥。”

    他忽地笑了,挺了挺腰杆,挪了挪腋下夹着的真皮包。

    “好几天没看到你来歌舞厅跳舞,嫌钱少了?”

    顾清之忙解释:“不是,是最近团里很忙,没时间去了,我和樊花师姐说了的。”

    陆哥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胸脯:“缺钱就和陆哥说,陆哥我就剩下钱了。”

    顾清之脸一红:“陆哥,是还有30块演出费还没结,我找个时间找会计结下。”

    陆哥挑眉,打开真皮包,唰地抽出一叠10元,足足有十多张。

    “我给你结。”

    顾清之吓了一跳,忙摆手:“就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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