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槐昼回答得很快。

    女人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把枪顶在脸上更让人难受。

    “你不知道狙击手为什么要杀我。”她说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朝那个位置开枪。”

    “对。”

    “但你知道我不该站在那里。”

    “我只是觉得那里不安全。”

    “理由?”

    槐昼朝四周看了一圈。

    街道空旷,没有遮挡。塔楼的窗口正对着这里,地上还留着一个没来得及取出的弹头。

    “有人刚在旁边杀了两个歹徒,现场可能还有一把枪不知去向。你站在大路中间,当然不安全。”

    “所以你故意激怒我,让我向前走了一步?”

    “我没有。”

    “你先提醒我枪的保险,又准确说出同事会来电话。”女人说道,“我的注意力被你吸引,才继续靠近。那一步不是偶然。”

    “听起来是你自己走的。”

    女人嘴角动了一下。

    “槐昼,我在问你问题。”

    “我也在努力回答。”

    “那就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举到两人之间。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补充口供保存。”

    “刚才那些不算?”

    “算。但我想再听一遍。”

    槐昼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红点,轻轻叹了口气。

    “问吧。”

    “你什么时候发现塔楼上有狙击手?”

    “你开枪以后。”

    “开枪前,你一直在观察我身后。”

    “我在看周围有没有你的同事。”

    “你知道那通电话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只是估计。”

    “精确到我话音刚落?”

    “运气。”

    女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耳熟。

    槐昼适时提醒道:“你刚才也用过。”

    “我有弹道和血迹证明自己的运气。”

    “我也有来电记录证明我的。”

    女人将手机向他面前递近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枪?”

    “你的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了。”

    “所以你提前后仰?”

    “求生本能。”

    “子弹擦着你的头发飞过去,你一点犹豫都没有。”

    “犹豫的话,可能就打中了。”

    “你知道我的枪口会偏。”

    “不知道。”

    “你知道远处还有另一颗子弹。”

    “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会往前走,会看到反光,会在狙击手开枪前先扣下扳机。”

    女人每说一句,声音便低上一分。

    “这么多巧合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概率有多低,你算过么?”

    真正的答案其实很短。

    因为我见过你死在这里。

    这句话已经在槐昼嘴边停了很久。

    只要说出来,女人现在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释。她为什么会向前走,手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响,塔楼上的人又会在什么时候扣下扳机。

    可解释之后,还会有更多问题。

    他为什么见过?见过几次?第一次死的是谁?

    更麻烦的是,这些事情在如今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生过。没有尸体,没有监控,没有任何人能为他作证。

    他唯一拥有的证据,只存在于自己的脑子里。

    说出真话的结果大概有两个。

    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某种需要关起来研究的东西。

    槐昼暂时不喜欢任何一个。

    “没有。”槐昼说道,“但低概率不等于不可能。”

    “是么?”

    “不然你怎么解释自己隔着这么远,用一把shǒu • qiāng 击中了只露出部分身体的狙击手?”

    这一次,轮到女人不说话了。

    槐昼迎着墨镜后的视线,继续问道:

    “你只看见了一点反光。从发现目标到开枪,中间连半秒都不到。普通人需要辨认目标、调整枪口、确认弹道,你好像什么都不用。”

    “这是我的问题。”

    “那我的也是。”

    “你现在是嫌疑人。”

    “嫌疑人没有提问权?”

    “有,但我可以不回答。”

    “巧了。”槐昼说道,“我也可以。”

    女人按灭了手机屏幕。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在现场证据查清前,我也可以继续把你铐着。”

    “这算威胁?”

    “这是程序。”

    旁边负责看守的调查员抬头看了看太阳,似乎很想说联邦的程序里应该没有让嫌疑人在高温地面上站到中暑这一条。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目光移向别处。

    女人再次按住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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