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安全的位置在更里面。

    可他已经来不及细想。

    通讯里突然传出一声金属撞击,紧接着有人低喝:

    “西侧卷帘门在动!”

    陆诗琪拔枪的同时,槐昼向检验桌侧面蹲下,后背贴近矮架,把金属药箱留在自己和后侧走廊之间。

    这已经是他能想象到当下最安全的位置了。

    但是,没有子弹从前方飞来。

    透明物证袋却猛地瘪了下去,下一瞬又被从里面撑裂。

    银灰色的箱子从槐昼手边消失了。

    原本放着箱子的地方,多出一个人!

    黑色连帽外套沾着灰,半张脸藏在防尘面罩后。

    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已经洇成暗红色,他出现时半跪在矮架旁,身体还没有完全站稳,右手里的短枪却先抬了起来。

    枪口从槐昼右肩后方抬起,离他不到半臂。

    危险来自身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槐昼便知道它仍然不够准确。

    警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前后。

    是他看见货运院在正门方向,听见卷帘门响,又需要一处遮挡,于是擅自替那股感觉补上了来源。

    那只箱子不是掩体。

    它是门。

    砰!

    枪口的火光几乎贴着他的衣服炸开。

    槐昼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身体骤然间向后倒去,矮架撞上检验桌,金属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声枪响和陆诗琪的喝令混在一起。

    他分不清那一枪射向了谁。

    空气忽然变得很少。

    槐昼张开嘴,肺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

    温热的液体从胸前迅速漫开,顺着肋骨流进后背。

    陆诗琪的身影从水泥柱后冲出来,她的枪已经抬起,红色发梢在视野里晃了一下,随后被越来越重的黑暗吞没。

    槐昼想提醒她别靠近那只箱子。

    箱子已经不在了。

    他又想说,那个人能从不可能的地方出现。

    可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抓不住。

    痛感没有像第一轮那样拖得很久,近距离射入胸口的子弹迅速带走了力气,声音也像隔着越来越厚的墙。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清楚得过分的念头。

    能力没有失效。

    错的是他。

    心跳停下的瞬间,所有声音一起断了。

    没有光,也没有倒退的画面。

    胸口的剧痛先被拉得很长,又猛地缩回一点。

    槐昼像是从深水里被人拽住后颈,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经撞回一口尚未吸完的空气里。

    “哈啊……哈啊……”

    “别再靠近了,外壳上有那个人的血。”

    许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槐昼猛地睁开眼。

    手掌正扶着带轮子的矮架。

    透明物证袋里的金属箱向他晃了一下,又被对面的现场人员稳稳按住。

    这里不是塔楼一层。

    脚下是悬空的铁网,身旁是四层检修门,电梯井里的冷风从衣领灌进去。

    而墙上,临时挂着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则是: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

    他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胸前没有弹孔,呼吸却仍然卡在喉咙里。

    槐昼猛地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肩胛重重撞上检修门。

    金属撞击声沿着井道落下去。

    陆诗琪转过身,许宁也停下脚步。

    “槐昼?”

    他按住完好无损的胸口,没有回答。

    透明物证袋里,那只银灰色药箱安静地停在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