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用了六个小时,才从一盒灰尘里找出风的成分。

    结果出来时已经入夜,追查维护车辆的工作则延续到第二天。

    调度中心西墙风管里的冷凝水看起来和普通脏水没有区别。

    离心以后,容器底部才沉出一圈极淡的黄色。

    它和塔楼药箱里那点残液颜色相近,真正有用的却不是颜色。

    许宁把两张检测图叠在一起,几个高低不同的峰几乎完全重合。

    “同一种调节剂?”槐昼问。

    “同一批的可能性更高。”

    她放大其中两个很矮的峰。

    “主要成分可以照配方复制,这两种杂质很难故意做成一样,像两锅汤都放了同样多的盐,不算证据;连锅底烧焦的味道都一样,才更像出自同一口锅。”

    槐昼理解了。

    有人把药箱里装过的东西送进了调度中心的风管。

    魏铎负责枪,另一个人负责让陆诗琪看不清子弹。

    这句话仍然只有他知道完整版本。

    当前证据能证明的是,塔楼非法交易与调度中心陷阱来自同一批药。

    调查方向随即变了。

    付款、套牌车和魏铎的行踪被暂时放到一边。

    许宁开始查制造这种雾化药液需要哪些稳定材料,韩绍文则沿私人维护记录找实际进过楼的人。

    所谓雾化,也就是把药变成能混进风里的细小液滴。

    真正困难的不是把液体喷出来,而是让它在管道里不结块、不失效,还能保持没有明显颜色和气味。

    “街头拿两个瓶子兑一下做不到,”许宁说,“至少需要受过正规训练的人和一套能控制温度的设备。”

    维护公司的印章是假的,联系电话却曾在一台货运面包车的保险资料里出现。

    那辆车当天中午离开城南,在高架入口换了套牌,随后驶入东郊一片小型工场。

    监控没有拍到它再次出来。

    韩绍文派人查看时,只找到一间退租仓房和几个被擦干净的空桶。

    房东提供了另一段画面:清晨,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骑电动货车离开,后座绑着两只保温箱。

    车没有牌照,却在外卖平台上注册过临时配送号。

    注册手机仍在移动。

    第二天下午三点,信号进入城东旧市场。

    市场四周有六个出口,三处能走货车,两处只够电动车通过,剩下一条连着地下通道。

    韩绍文没有让所有车辆挤进去,只在外围放了两组人,再用普通市场管理人员的车辆跟住信号。

    目标一旦发现有人追,最可能做的不是跑赢汽车,而是把保温箱扔进任何一辆经过的货车。

    这里每天有上千只相似箱子进出,一旦混进去,调查组就得重新从整个市场找起。

    槐昼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谓追踪并不总是追着一个人跑。

    有时候只是先把对方能选择的路一点点拿走。

    陆诗琪坐进前车时,槐昼已经系好安全带。

    “这次没人通知观察员上车。”她说。

    “我看见你们准备了面罩。”

    “所以?”

    “现在我对通风良好的地方比较有好感。”

    陆诗琪看了他一眼,关上车门。

    车启动前,她把一副新的护目镜放到他腿上。

    “戴好,今天如果感觉不对,先说,再动。”

    “这是观察员新增条款?”

    “是针对你新增的。”

    槐昼低头戴好护目镜。

    看来她没有死亡线里的记忆,也不妨碍她提前得出正确结论。

    旧市场的路很窄,下午正是货车进出的时间。

    目标电动车在监控里出现过一次,随后拐入批发街。

    前车不能靠得太近,只能顺着手机信号和沿街摄像头慢慢压缩范围。

    槐昼心里的警报从进入市场后就没有消失。

    起初只是轻微发沉。

    目标经过一处分岔路口,前车准备跟进右侧的地下通道时,那股危险突然变得尖锐。

    “别下去。”

    司机没有立刻转向,只看了一眼陆诗琪。

    “走左边地面路。”她说。

    “目标在右侧。”

    “两条路在市场北门汇合。我们不跟同一条。”

    车贴着路口护栏转向左侧。

    几秒后,后方通讯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目标把一只装满碎玻璃的推车推下坡道,正撞在跟踪车辆前方。

    碎玻璃铺满狭窄路面,地下通道被彻底堵住。

    如果前车刚才跟下去,他们现在就会被困在里面。

    槐昼靠回座椅,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你知道下面有东西?”陆诗琪问。

    “不知道。”

    “那为什么选左边?”

    “因为右边让我想跳车。”

    这很不专业,却足够准确。

    前车从地面路切到北门,正好看见那辆电动货车冲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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