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仓库不是藏在配送软件里的秘密。

    它有门牌,有租约,每个月按时交水电费。

    承租公司登记为实验器材回收,经营范围里甚至写着“无害化处理”。

    如果不是配送者手机里那条尚未清除的任务,谁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管理处没有立刻上门。

    许宁先核对了包装批号和仓库近半年的收货记录。

    那批本该在三年前销毁的稳定材料,至少有四次以“废旧冷却配件”的名义被送进这里。

    租金则来自另一个空壳账户,付款时间和调度中心的私人维护记录只差两天。

    普通证据足够申请有限搜查。

    异常证据也足够让韩绍文把现场半径扩大到一百米。

    仓库位于一片小工业园的尽头,左右分别是轮胎店和瓷砖库,后方隔着一条排水渠。

    行动选在下午停工后,园区人员被以化学品泄漏检查的名义提前疏散。

    无人机从高窗进去,拍到六排金属货架。

    架上不是空的。

    密封桶、玻璃瓶、雾化器和几只小型恒温箱分门别类摆着,标签清楚得几乎可以直接拿来做证物目录。

    最里面还有一张不锈钢实验台,台面擦得很干净,墙上的工具却少了大半。

    “又是一条很体贴的线索。”槐昼说。

    韩绍文盯着画面。

    “体贴不影响搜查令有效。”

    “也不影响里面等着我们。”

    “所以你只到外院。”

    槐昼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他还记得上一栋楼里自己拿消防斧砸风栅时的手感,也记得那扇门没能挡住的第三发子弹。

    回溯给了他一份危险答案,却没有顺便送来处理危险的本事。站得更靠前不一定更有用,有时只会让专业人员多照顾一个人。

    可留在外院不等于留在车里。

    这一次,他至少能看见行动从哪条路开始,也能在警报变化时亲手做点什么。

    他站在仓库外院的黄色隔离线后,穿着比上次更厚的防护服。

    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闷。

    陆诗琪就在他左边,护目镜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他的手。

    从市场回来以后,她没再问他为什么总确认她还活着。

    这并不代表问题消失了。

    第一台小车靠近卷帘门时,槐昼心里的危险感开始上升。

    它不像调度中心那样从四面压过来,而是随着卷帘门被抬高,一点点变得清楚。

    危险在里面,却不肯告诉他是枪、毒气,还是货架上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材料。

    “停。”

    韩绍文立刻让操作员松开控制键。

    卷帘门只抬起二十厘米。

    小车的摄像头贴着地面伸进去,先照到几只新鲜鞋印,随后在门框内侧拍到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

    细线连着一只巴掌大的黑盒,另一端压在卷帘门轨道里。

    “开门会拉断它。”许宁从远程画面里说。

    “拉断以后呢?”槐昼问。

    “得拆下来才知道。”

    “那就别用人试。”

    排爆小车从门缝送进剪切钳,把细线两端一起固定,再将黑盒缓慢拖出。

    许宁隔着防护箱拆开外壳,里面只有电池、一个断线开关和无线发射器。

    “不是炸弹,”她说,“线断以后,它会往外发一个信号。”

    “告诉别人门开了。”陆诗琪说。

    “也可能告诉某样东西该工作了。”

    没人因为黑盒里没有炸药而放松。

    小车又沿门缝照了一圈。细线旁边没有压力板,地面也没有近期挖动痕迹。

    第一只黑盒更像一只门铃,只不过按响它的人未必会听见铃声,躲在远处的人却会知道客人已经进门。

    槐昼心里的警报没有因为门铃被拆掉而下降。

    这让“远处有人收到通知”从一种猜测,变成了必须纳入行动的风险。

    韩绍文改用后墙的消防通道。

    门锁由小车切开,两名行动人员在盾牌后进入,先固定左右两侧,再让技术人员检查电源和货架。

    槐昼仍留在外院。

    按理说,最直接的触发线已经被拿掉,危险感应该减轻。

    它却只是停在原处,像一根拉紧后没有松开的绳。

    他沿隔离线走了十几米。

    靠近轮胎店时,警报反而更重。

    店门已经锁了,门口却停着一辆旧面包车。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正从侧门往外搬工具,脚边还蹲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两人显然没听见园区广播。

    “这里不是已经清空了吗?”槐昼问。

    外围人员核对名单,很快发现轮胎店老板下午提前离开,没有在登记处签字。

    没人知道他又带着孩子回来取东西。

    槐昼跨过隔离线。

    “你留在这里。”陆诗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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