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能看见他的位置,没有跟进来,也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劝。

    槐昼侧身钻过裂口。

    仓库里的热气像一堵墙。

    防护服挡住了火星,挡不住透进来的高温。

    他低着头爬到货架旁,把撬杆插进横梁下方。

    被困的行动人员看见他,先骂了一句。

    “谁让你进来的?”

    “出去以后你可以写报告。”

    槐昼压下撬杆。

    横梁抬起不到一掌。

    那点空隙不够把腿完整抽出来,行动人员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侧过身体,用没受伤的脚蹬住地面。

    撬杆烫得隔着手套都在烧手。

    槐昼肩膀发抖,杆尾一点点往下沉。

    “再来。”

    两人同时用力。

    被压住的靴子终于从横梁下脱开。

    行动人员没有尝试站立,翻身就往裂口爬。

    外面的人伸进安全绳,扣住他胸前的固定环。

    仓库深处又响了一声。

    这次像一口气吸到了底。

    槐昼心里的警报彻底失去层次。

    前后左右都一样重,连脚下的地面也像在催他离开。

    他推了伤员一把。

    安全绳猛地绷紧,那人被外面的人拖过裂口。

    槐昼跟着扑过去,手指已经碰到碎砖边缘。

    白光从货架后面涨开。

    他先失去了声音。

    气浪把整排货架掀向侧墙。

    槐昼的身体离开地面,撞上半塌的砖柱。

    面罩裂开,灼热的灰尘灌进口鼻。下一秒,屋顶压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胸口以下被水泥板卡住,左臂埋在碎砖里,只有右手还能动。

    每次吸气,肺里都带着铁锈和焦糊味。

    裂口就在几米外,外面的人正在喊他的名字。

    刚被救出去的行动人员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陆诗琪跪到裂口前,俯身往里探。

    “别!”槐昼用尽力气,只挤出一个字。

    上方的钢梁还在往下弯。

    陆诗琪看得见它会落向哪里。

    她的手伸进裂口,又在一块砖掉下来前猛地收回。

    有人从后面拖住她。

    韩绍文在喊第二次坍塌,所有人必须离墙。

    槐昼试着撑起压在身上的水泥板。

    它没有动。

    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清楚。

    他才刚弄明白世界上真有一群人会把药做进风里,而自己连那张不能开实习证明的临时卡都没捂热。

    陆诗琪的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

    刚才救出去的人叫什么,他甚至还不知道。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屋顶深处传来断裂声。

    陆诗琪的脸被灰尘和裂开的墙挡住。

    槐昼最后看见的是她护目镜后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一条已经没有办法改变的坠落路线。

    钢梁砸了下来。

    疼痛只来得及存在一瞬。

    随后,市场的叫卖声撞进耳朵。

    槐昼猛地抬起头,右手仍保持着推开碎砖的姿势,掌心却只压着一只空塑料筐。

    鸭舌帽男人已经被铐住。

    技术人员刚解开他的手机,屏幕上留着一条尚未完成的配送任务。

    城北,小工业园,月租仓库。

    备注只有一句:送到门口,不许入内。

    陆诗琪站在他身侧,正低头看向那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