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说三人,自然是已知沈清嘉受伤告假一事。
郭枚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也知荀从鹤此刻过来,必是有事要找沈清嘉说,躬身道:“妾担心沈姐姐脚伤,行动不便,才带人过来给她送膳。此刻膳已送到,妾即刻回御厨去。”
玉粟和黄梁亦跟着唱喏,沈清嘉知机,指案上道:“那一蓝布包袱里都是各样点心蜜果,你们带走。”
黄梁与玉粟交换一个眼神,都有窃喜之色。玉粟的眼神很明白:“就知道姐姐不会忘了我们。”
黄梁便取了那包袱,两人小心退出门外,方才跟着郭枚一溜烟的跑了。
荀从鹤这才进来,沈清嘉这才见她背后还有一人,也是高阶女官服色,着皂色镶头、青纱袍,却也提着一个食盒,里面盛的却是一个银盅。这女官颀长高瘦,面容里有种漠然之感,却不是她所熟悉认识的人。
荀从鹤介绍道:“司药郑芸。听说你伤了脚,不知轻重,先让本局司药来看一看。”
沈清嘉立即明白了:荀从鹤在尚食局只听得她报了脚伤,却不知轻重若何,她不过是地位卑微的一介女史,也未必好就传太医。司药原属尚食局六司之一,主要职责是按御医开下的药方配制熬煮汤饮药丸,但资格老、经验丰富的司药多少也懂得些医术。
荀从鹤先带本部的人来察看她伤势,若果伤得重了,再传太医也就名正言顺。
沈清嘉便道:“有劳荀尚食和郑司药了,其实并不甚重,不过是外伤。估摸着将养几天也就好了。”
她虽如此说了,但那司药郑芸虽然态度漠然,办事却极稳便,仍是令她拆除纱布,仔细验看,又上手按压伤口附近,逐一询问她治伤经过、用的药物,沈清嘉一一答了,只是隐去为她治伤的是前代御医谢叙,只称是在东南市肆间找的大夫。
郑芸便向荀从鹤禀道:“看来沈女史伤确只在皮肉外表,而治伤的也是位高人,所敷用之方不是民间常用的白芷、菖蒲、川芎,却似有太医局治外伤的传承,重用了龙骨、ru 香、南红花,这些药材都极贵重,要旨在于伤好得快,且肌肤不留疤痕。”
她继续道:“沈女史只要按时用药,过个七八天左右便大概无碍了。”
沈清嘉听得心中暗凛,一头冷汗。心想原来那谢太医虽然不喜她,治伤倒并没打半点折扣。而这位郑司药看着淡漠,办起事来却是毫不含糊,可称火眼金睛,仅从药方便看出给她用药的人并非民间一般医生,而与太医局有渊源。
只是这事既与她无关,郑氏便提得也极含糊。
但由此便可想到,若是宫中太医开错药方,或者诊治有异,便是负责炮制汤药的司药这一关,也过不去。
郑司药乃是间壁司药署的首领女官,与沈清嘉的顶头上司阳司膳乃是同一品秩,沈清嘉起立不便,便于床上颔首行礼道:“谢郑司药前来察看,沈清嘉感激不尽。”
郑芸枯瘦的面容始露出一丝笑意,道:“无妨,大家都是同僚。我来看你本属应当。”
又抱怨似地向荀从鹤道:“只如今,我们宫人要调用太医便更难,须得先递文书出外廷,经太常司下至太医局。除非嫔御贵人、皇子王孙,哪里轮得到我们普通女官。”
荀从鹤顺着她的话便道:“幸好我们还有郑司药你,可以当得大半个太医。”
又向沈清嘉道:“但凡头疼脑热,跌着扭伤,都可直接来寻郑司药。只一服药下去,便能见好。”
沈清嘉心知荀从鹤对属下的司药如此溢美,是顺势为自己引荐,暗示她结交郑芸之意。她无论心中怎么想,都只有感激,便即顺着她的话再道:“今日多谢郑司药,日后沈清嘉必还要向郑司药多多请益。”
郑芸又露出一丝笑意,言简意赅地道:“你们御厨的人,凡事多问问我这个司药,总没坏处。”说着又将食盒里的银盅拿出,道:“当时未知你详细伤情,只配了一剂最稳妥的去腐生肌、活血化瘀的汤药,促外伤愈合,与你现在所用的药材也无相冲。”
又看了一眼案上碗碟,续道:“你才用膳,现在却不宜喝药。过得半个时辰后,饮下此汤药即可。”
沈清嘉再深深一礼道:“多谢司药。”
郑芸即不再多说,收拾食盒离去。荀从鹤望着门外郑芸背影直至离去,目光方复投向沈清嘉,道:“郑司药素来心高气傲,今日却似对你印象不错。”
沈清嘉道:“那自是因荀尚食拜托她前来所致。”又深深拜倒道:“多谢荀尚食为我劳心。”
荀从鹤摇头道:“不全是如此。她来固是不得不卖我的面子,但平日她极少与人寒暄。我想,多半是她瞧出你已有名家诊治,却仍能对她恭谨如一,所问均一一耐心回答,只这份尊重师长之心,便已令她生出欣赏。”
沈清嘉没料到郑氏含糊带过的那一句,仍准确落在荀从鹤耳中,不由得暗自凛然,宫中这些位阶高者,果真都是耳聪目明。没有什么能当面瞒过她们的耳目。
她仍在犹豫,要不要对荀从鹤讲出,是谢临渊带她前去求诊一事,已听得荀从鹤道:“你可知郑氏那句‘请教’之语,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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