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没有接话,只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来。每起一寸,脚下便是一阵钝痛。

    她咬了咬牙,终于勉强站稳,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宫道。

    夜色沉沉,宫道两侧的灯笼明明灭灭,将长长的路面照得一半昏黄一半漆黑。

    从这里到景福宫,还有约摸两里路。若走得快,半个时辰总能到。

    可她眼下这个样子,怕是两个时辰也未必能到。

    沈清嘉也不催促李钧,只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脚下的血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她脑中一片空白,不去想疼,也不去想待会儿到了景福宫会怎样。

    只盯着前方那一点一点逼近的宫墙轮廓,一步,再一步。

    李钧提着灯笼走在她侧面,倒也不催了,只悠悠地道:“女史倒是个硬骨头。某以为你方才便要哭着求我放你一马了。”

    沈清嘉没有答话。

    李钧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某说句实在话,女史这回去景福宫,怕是不容易脱身。祝宝林今儿下午在婕妤面前,说了女史不少话。某听着,句句都是要婕妤觉着女史恃宠而骄、目无尊上的。”

    沈清嘉的脚步顿了一顿。

    恃宠而骄。她有宠么?

    她在宫里,不过是个没有品秩的女官,连“宠”字都挨不着边。

    祝窈这话,怕不是对着婕妤说的,而是对着谢崇安的那段旧事说的。

    她沈清嘉能“恃”的,无非是常山王一时兴起的那点另眼相看罢了。

    可是,那又算什么宠呢。

    她苦笑了一下,没接李钧的话。

    脚上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反倒比方才没那么难熬了。

    李钧见她不言不语,反而有些无趣起来,收了声,只在前面提着灯引路。

    宫道旁偶尔有值夜的内侍宫女经过,借着灯光看清了沈清嘉脚下蜿蜒的血痕,都避让着匆匆走过,无人敢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