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晨雾带着刺骨湿凉,裹着露水寒气,死死压在镇国侯府的朱红院墙之上。

    府前青石路凝着厚密晨露,踏上去湿冷刺骨,每一步都透着旁人冷眼的寒意。

    天刚亮,侯府上下已然全员苏醒,所有窥探、嘲讽、看热闹的目光,死死钉在清琴院的院门之上。

    全府上下,人人坐等看她当众出丑。

    等昨日硬刚嫡母、傲骨铮铮的侯府嫡女,今日当众折腰、卑微认错、颜面尽失。

    卯时整,侯府马车准时停在院外廊下。

    车身规整,帷幔低垂,是侯府最正式的登门规制。

    春桃垂手立在车旁,一身青布侍女裙,眉眼温顺乖巧。

    她眼底亢奋压都压不住,指尖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掐得发白,满心等着亲小姐身败名裂、彻底覆灭。

    昨夜她连夜密报苏清月,一口咬死苏清琴已然服软认命,甘愿登门受辱、任人拿捏。

    在她眼里,今日的苏清琴,已是死棋一盘,绝无翻盘余地。

    苏清琴缓步走出院门。

    一身素雅月白嫡女长裙,发髻规整利落,仅簪一支素玉簪子。

    一身素衣敛尽锋芒,看着温顺安分、毫无戾气,完美贴合众人心中“知错服软”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真心诚意,前来东宫低头认错。

    柳氏立在回廊尽头,冷眼睨视,语气寒冽如冰,字字皆是逼压。

    “到了东宫,谨言慎行,低头认错。”

    “今日若是再敢肆意妄为,惹出事端,侯府绝不护你半分。”

    无半分亲情暖意,只剩赤裸裸的逼迫,逼她舍掉清白,换侯府颜面安稳。

    苏清琴淡淡颔首,神色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这副极致温顺的姿态,彻底麻痹了柳氏的判断。

    她笃定,苏清琴的傲骨,已然被家族威压彻底碾碎。

    无人知晓,苏清琴衣襟内侧,贴身藏着一枚通透琉璃镜,镜面微凉,是她早已备好的翻盘利刃。

    无人知晓,这枚贴身镜面,是她预判所有阴谋、反手绝杀的致命底牌。

    春桃上前一步,殷勤掀开马车帘,语气温顺体贴。

    “小姐,上车吧,天色不早,莫误了时辰。”

    苏清琴抬眸,淡淡扫过春桃虚伪温顺的眉眼,心底洞若观火。

    这贴身侍女,早已被庶姐收买,是埋在她身侧最阴毒、最致命的一根暗刺。

    东宫这场鸿门宴,敌人步步精准、招招致命,全靠春桃实时告密、里应外合。

    日日近身窥探,夜夜通风报信,次次背刺反噬,从未停歇。

    苏清琴面上不起波澜,躬身登车,眼底只剩冷冽算计。

    “出发,前往东宫。”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视线,也隔绝了所有窥探与算计。

    马车轱辘滚动,碾过湿滑的青石路,缓缓驶出侯府大门。

    晨风穿帘入内,裹挟草木清寒,却吹不散车内凝滞的杀伐气场。

    战局千变万化,敌人每一步阴私算计,皆在她预判之中。

    她清楚记得,今日东宫宾客云集,大半京城权贵世家尽数到场。

    这些人名义上是赴东宫小宴,实则全员抱着看戏心态。

    满堂权贵无一人公允,全员坐等她当众受辱、跌落泥潭、声名扫地。

    人人都等着听,连玲珠受委屈、被欺负的凄惨说辞。

    人心、舆论、场地、靠山,所有筹码尽数偏向连玲珠,局势看似碾压式一边倒。

    全场所有人笃定,今日苏清琴,必输无疑。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东宫朱漆大门之外。

    东宫门前车马云集,宾客仆从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高门贵女、世家子弟、朝中官员亲眷,齐聚于此。

    无数道审视、讥讽、玩味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密密麻麻,如针刺骨。

    细碎嘲讽层层叠叠钻入耳膜,句句刻薄,毫无遮掩。

    “来了来了,那位敢顶撞太子的侯府嫡女,终于敢登门了。”

    “昨日在赏花宴那般嚣张,今日还不是要低头赔罪?”

    “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今日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可怜连姑娘温柔和善,白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世人从不辨真假,只信虚妄表象,张口便是诋毁。

    世人永远只会同情弱者,只会相信眼前看到的表象。

    她孤身立在非议中心,无人共情,无人惜她清白。

    窒息的恶意裹挟周身,压得人胸腔发闷。

    一瞬酸涩翻涌心口,转瞬便被她强行压灭。

    旁人同情廉价无用,自己的清白,唯有自己亲手夺回。

    春桃立在一旁,眼底期待几乎溢出来,死死等着看她惨败收场。

    苏清琴抬步下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局促怯懦。

    漫天非议缠身,她却身姿如松、步履从容,半分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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