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老宅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明安,你怎么能挂电话?“他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他母亲的更沉,也更硬,“我跟你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弟弟下个月跟陈家的女儿订婚,你作为大哥,必须回来。“

    耿明安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他太了解他父亲了。这个人从来不说“对不起“,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你受了委屈?那是你应该的。你吃苦了?那是家里需要你。

    “爸,“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回去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回去。“耿明安重复了一遍,“你们当年做的事,我不追究。但耿家的生意,耿家的婚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姓耿,但我不是你们手里的棋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大堂,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耿明安,你敢!“他父亲在电话那头怒吼,“你要是敢不回来,你就不是耿家的人!“

    耿明安停下脚步。

    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晚高峰还没过,马路上堵成了一条金色的河。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把他架在脖子上,去看元宵灯会。他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个兔子灯,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那时候他以为,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家。

    “好啊。“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夜风把他的西装衣角吹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这座他闯了十年的城市,忽然觉得肩上轻了很多,又空了很多。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他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站在公司楼下了。以前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加班,要么在去应酬的路上。他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景。

    现在他看了。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委屈而停下来,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解脱而慢下来。它只是一直往前,灯火通明地往前。

    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耿家老宅里,他母亲放下电话,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耿明宇。

    “他不回来。“

    耿明宇跷着二郎腿,刷着手机,头也不抬。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反正陈家那边我也能谈。“

    他母亲皱了皱眉。

    “你谈?陈家要的是耿家长子出面,你算什么?“

    耿明宇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跟他哥哥有几分像,却少了那层冷硬,多了几分阴柔。

    “妈,你别急。“他慢悠悠地说,“他不是不回来吗?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回来。“

    他母亲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耿明宇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耿家老宅的院子,深秋的梧桐叶落了一地。他看着那些落叶,声音很轻。

    “他现在不是在公司里风生水起吗?不是有个叫薛俐虹的小姑娘,天天跟在他身边吗?“

    他母亲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耿明宇转过身,笑得很温和。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哥哥既然这么不讲情面,那我们做弟弟的,总得帮他一把,让他知道什么叫舍不得。“

    他母亲沉默了几秒。

    “你想动那个小姑娘?“

    耿明宇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他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

    “妈,你想多了。“他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去跟她聊聊。聊聊她是怎么从一个小策划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聊聊她跟我哥之间那些事儿。“

    他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耿明宇走出客厅,穿过院子。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擦着他的鞋边落过去。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驶出了耿家老宅的大门。

    窗外的风更大了。

    落叶被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又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