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封杀(1/4)
清晨七点十二分,薛俐虹刚把豆浆倒进杯子,手机在桌面上接连震了三下。
她拿起来看,第一条是合作方发来的撤回通知。上周谈了四轮的那个品牌推广项目,对方市场总监只留下一句委婉的话,说内部预算调整,合作暂缓,之前口头敲定的档期一并作废。
第二条是猎头的消息。对方原本约好今早通电话,敲定一家头部公司策划负责人的岗位,此刻却只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岗位暂时冻结,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第三条邮件躺在收件箱最上面,发件人是她跟进了半个月的客户,正文很短,项目终止,方案退回,后续不再沟通。
她握着杯子站在窗前,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人影。
窗外是初秋的城市,晨光顺着楼宇的缝隙铺过来,路上的车流一辆接一辆,谁也不知道哪一条路会忽然断掉。
她把三条消息又从头看了一遍,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没有立刻回拨。
没过多久,第四条通知弹了出来。一位曾经在行业峰会上交换过名片的投资人,原本答应给她引荐一个消费类品牌,此刻只发来一句客套话,说近期不便牵线,望她谅解。
她回了一句客气的道谢,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喝掉了已经发凉的半杯豆浆。
八点半,她准时走进公司,包里装着熬了两晚做出来的提案。走廊里的同事跟她打招呼,语气和从前一样,只是那双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又匆匆移开。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项目经理已经坐在里面,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组的策划。
“俐虹,你的方案我先转给他们组一起过一遍。”项目经理把她放在桌上的文件推回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项目由别人主跟,你手头先歇一歇。”
她看着那份被退回来的提案,封皮上还留着她昨晚反复修改时压出的折痕。
“是方案有问题?”她问。
“方案没问题。”项目经理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目光没有抬起来,“就是上面有别的安排,你先理解一下。”
会议桌上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格外清楚。
她点点头,把文件收进包里,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步子不快,腰背挺得很直。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把通讯录里能联系的人在心里排了一遍。
坐了不到半小时,邻组的一位前辈端着杯子从她桌边经过,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俐虹,最近别人递过来的活儿,你先别急着接。”对方看了一眼四周,“有些风声,你听见了就当没听见,这段时间收敛些。”
“什么风声?”她抬起头。
前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端着杯子走开了。
上午十点,她先拨通了从前带过她的一位前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方听完她的来意,沉默了片刻。
“俐虹,不是我不帮你。”前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最近先别往外递材料了,风头紧。”
“是什么样的风头?”她追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顾忌着旁边有人。“有些话我不方便细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实在要动,也等过了这段时间。”
话音落得很急,对方找了个借口,匆匆挂了线。
她没有放下手机,又翻出另一个曾经合作得很顺畅的品牌方联系人。这一次电话直接被转进了语音信箱,她留下的消息,到午休时也没有回音。
她接着打给一位相熟的渠道经理,对方在电话里倒是接得痛快,可句句绕弯,先讲行业不景气,再讲自家手头紧,末了才含含糊糊提了一句。
“薛策划,你这人能力没话说,可我们上面打过招呼,近期不敢跟你走得太近。”
“谁打的招呼?”她追问。
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只说改天再聚,便挂了。
午休的茶水间里,两个同事压低声音说话,看见她进来,话音立刻停了。
她接了一杯温水,靠在窗边慢慢喝,听着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远去。
下午她把这半个月内所有收到过邀约、谈过合作的名单列在一张白纸上,一条一条往下核对。
十一个名字,七个已经明确回绝,剩下四个要么电话无人接听,要么消息石沉大海。
她拿笔在名单下方写了一行字,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能力出了问题,是门被人从外面一扇一扇关上了。
临近下班,她想起上季度那份由她主笔、拿下年度案例的方案,正想调出数据做新的提案,却发现项目署名已经被悄悄调换,她的名字挪到了最后一位。
她去问行政,行政只说系统里按上面的要求调整过,让她别为难自己。
她站在工位旁,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挪到末尾的名字,指尖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回到座位上,隔壁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压着嗓子说,最近组里风气不对,好几个人被打过招呼,不敢和她走得太近,怕被连坐。对方说完又补了一句,让她别怪大家现实,这个行业吃饭的门路就那么几条,谁也不想为了别人断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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