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人各有各的难处,她理解,也不指望谁在这个时候替她出头。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办公室里的灯次第亮起。她把那份案例数据重新导出来,存进自己的移动硬盘,每一行数字都是她熬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她坐在工位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行一行翻着行业群里的聊天记录。

    从前她发出去的方案,总有人接话讨论;这两天她刚打出一个项目名词,群里便安静下来,过了一阵,有人把话题岔到别处去。

    她把群消息静音,靠进椅背,闭了一下眼。

    夜里回到出租屋,她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城市的霓虹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横在地板上。

    她想起自己入行以来走过的每一步。没有背景,没有提携,一个方案一个方案地熬,一场会一场会地扛,好不容易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此刻却像被人从根上轻轻一撬,土就松了。

    委屈这东西压到极处,反而不觉得尖锐,只剩一种闷闷的沉,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凉水,站在窗边喝完,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往上走,人也跟着清醒过来。

    哭和抱怨都解决不了问题。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能把局面翻过来的,从来只有自己手里的活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对方语气温和,问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了难处,要是不嫌弃,他那边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牵一牵,渠道也好,岗位也好,都可以先聊聊看。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掠过一瞬暖意,指尖在输入框里停了片刻。

    “谢谢你惦记。”她回过去,“这阵子我想先自己捋一捋,人情我先不领,等以后真有需要,再开口。”

    林薇薇没有勉强,只回了一句随时都在。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桌前。

    第二天清早,她没有再去敲那些已经关上的门。

    她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把过去几年做过的项目重新梳理一遍:哪些是她亲手操盘的,哪些环节是她的强项,哪些行业别人挤破头也未必看得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写满了两页。

    她一条条剔掉那些需要靠人情、靠圈层才能进去的方向,只留下凭作品和方案说话的部分。剩下的路窄是窄,可脚下踩着的是自己的本事。

    中午时分,耿明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迟疑两秒,接了起来。

    “你今天上午没去跟那个项目。”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情绪,“名单上的邀约,是不是都退了。”

    她握着手机走到楼梯间,门关上门,走廊里只剩通风口的低响。

    “消息传得很快。”她说。

    “我问你是不是。”

    “是。”她没有回避,“合作方撤回了,猎头也停了,公司内部的项目也转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是谁动的手。”耿明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用管细节,这件事我来处理。我打几个电话,把通道重新给你铺回来。”

    她靠在楼梯间冰冷的墙面上,听见这话,心里没有升起预想中的暖意。

    “你打算怎么铺?”她问。

    “该打招呼的人我去打,该还的人情我来还。”他说得很干脆,语气是一贯的不容置疑,“你只管把方案做好,剩下的交给我。”

    楼梯间里安静了片刻,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地面。

    “耿明安,我不想走这条路。”

    听筒里的呼吸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用的是圈层,是人情,是辈分压人。”她的声音很稳,“如果我再靠你去开这些门,我和被他们捏住的人有什么区别。今天你能替我推开一扇,明天他们还能再关上十扇。”

    “你可以先解了围,以后再谈别的。”他的语速快了些,“眼下不是讲硬气的时候。”

    “硬气不是讲给别人听的。”她说,“是我自己站着,才不会一直低着头。”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出声。她能听见他压抑着的气息,那种熟悉的、被触到边界之后的冷意。

    “你非要一个人扛。”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一个人扛。”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道光,“我是凭自己站着。”

    又是一阵沉默。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语气里裹着没散开的滞重:“你先回来,晚上我们见面谈。”

    “不用了。”她说,“我还有事要跑。”

    她先一步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在楼梯间站了片刻,才推门走出去。

    电话那头,耿明安握着听筒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的城市铺展在脚下。他听完忙音,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指节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封杀来自哪里。家里长辈打过招呼,圈子里的人脉一层层递出去,他在明面上想拦,一时也拦不住。可他更清楚,薛俐虹拒绝他伸手的那一刻,是真的把他划到了需要被攀附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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