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护工转过头来看到门口一群人,脸上的笑容倏地没了,屁股像被烫了一样从闫老头腿上弹起来,手里的葡萄掉在被子上滚了两圈,留下一小片的紫色痕迹。

    闫老头也愣住了,那只搭在护工腰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那么悬在半空,嘴里的葡萄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刘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站在最前面,把病房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视线从护工慌乱的脸上缓缓移到闫老头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上,又移回闫爱军那张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什么话都没说,但眼里的神色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闫爱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门口,嘴巴开合好几次,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局身后那几个随行人员面面相觑,有人别开了视线,有人假装在看走廊墙上的宣传栏。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破这份难堪。

    护工低着头,一边慌乱地整理衣服一边往外挪,走到门口时几乎是从闫爱军身侧挤出去的,一句话都没敢说。

    闫老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张嘴想解释:“那个……小王她就是……”

    “爸!”闫爱军终于找回了声音,又急又气,嗓子都快劈了,但碍于刘局在场,硬生生把后半句压成了几个字,“你……你先躺好!”

    刘局默默转身,背着手,面色不辨喜怒地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闫爱军,声音不大,语气却淡了许多:“小闫,你父亲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精神头很好。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了。单位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刘局、刘局您听我说,这是个误会……”闫爱军追上去两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那个护工她……她是帮我父亲……”

    “小闫。”刘局打断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照顾你父亲吧。”说完带着随行人员头也不回地往电梯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闫爱军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病房里坐在床上、嘴边还挂着葡萄汁的闫老头,又看了一眼走廊旁边护士站那几个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的护士。

    闫爱军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灰溜溜地关上了病房门。

    病房门关上不到三分钟,里面就传出了压低的争吵声。隔着一道门板听不真切,但偶尔飘出来的几个字足够让人拼凑出画面“你多大年纪了!”“丢人现眼!”

    “护工是照顾你的不是……”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拍在了床头柜上,紧接着病房门被猛地拉开,闫爱军铁青着脸大步走出来,步子又快又急,经过护士站时连头都没抬,像是恨不得立刻从这层楼消失。

    门在他身后“砰”地又合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病床上的闫老头一个人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护士站这边静了两秒。

    赵小萌低着头假装在看病历记录单,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偷偷往旁边侧了侧脸,把下半张脸埋进竖起的病历夹里,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旁边两个小护士一个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治疗车,一个低头趴在台面上,手捂着嘴,耳朵根都红了。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憋笑的氛围比说话还要热闹,眼神一对上就赶紧错开,嘴角压下去又翘起来,像一群偷着乐的小学生。

    整个护士站的气氛像是阴了几天的天忽然放晴了,连走廊里路过的病人家属都被那几声笑感染得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端着水杯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看到护士站这幅光景,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护士长走到台前,压低声音憋着笑,说了一句:“差不多行了,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赵小萌三两步窜到苏晚跟前,连比划带讲:“苏医生你刚才是没看到!那个护工直接坐他爸腿上了!闫爱军上午还在走廊里骂咱们没医德,转眼自己亲爹就在病房里跟护工搂搂抱抱!还是当着自己领导的面!”

    “他那个脸黑的呀!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苏晚放下水杯,笑了笑:“好了好了,快干活去。5床那边还是要注意点,护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咱们该干嘛干嘛。”

    赵小萌连连点头,眼睛还亮晶晶的,一边转身往治疗室走一边小声哼了一句:“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再来找咱们的茬,真是老天有眼啊……”

    第二天一早,闫爱军就给父亲办理了出院,他走出病房时低着头,一路没敢往护士站那边看一眼,灰溜溜地出了住院部大楼。

    当天下午,周院长亲自牵头,组织医务科与心胸外科开了个专题会。会议主题明面上是“关于科室投诉处理流程的反思与优化”,实际上谁都知道,是为了前几天那桩“5床骚扰医护”的fēng • bō 。

    会议室坐满了人。周院长坐在主位,神色严肃:“心胸外科这起家属投诉,经核查,事情并不像家属单方面描述的那样。这件事暴露出,面对患者骚扰越界这类问题,我们的投诉反馈渠道、处置流程还不够完善。医护受了委屈,不该只靠自己硬扛,要有制度来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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