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井光太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正准备开口提醒某个细微处,夏目千景的吐气声已然响起:「呵——!!」
竹刀随之挥落。
轨迹笔直,没有新手常见的左右摇晃或弧度偏差,正是最标准的正面斩击线路。
更让人侧目的是,在挥刀至下的瞬间,他腰背自然挺直,双脚抓地,那股「击打」後力量凝而不散、意识持续警戒的「残心」姿态,竟也模模糊糊地呈现了出来。
虽然力道、速度与气势远不及掘江贤一那般饱经锤链的锐利,但这第一次尝试,在动作的形与神上,已惊人地接近了标准!
新井光太郎准备好的纠正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下意识的低语。
「————轨迹很正。呼吸再深一些,力量从脚底发起,贯穿到指尖。」
他定了定神,恢复了师范的严厉口吻。
「继续挥,我不喊停,你就不能停!把刚才的感觉固定下来!」
「明白。」
夏目千景微微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片刻。
脑海中,堀江贤一那刚猛的动作与新井光太郎清晰的讲解,如同精准的蓝图般展开。
身体各部位该如何协调,力量该如何流转,呼吸该如何配合————种种要点并非死记硬背,而是如同本能般被理解、吸收。
仅仅是这第一次挥刀,加上新井光太郎那简短的点拨,他便已在脑海中完成了高速的自我校准。
握刀手指的力度,手腕的角度,乃至全身姿态那些微不可察的细小偏差,都在这近乎直觉的反馈中被迅速修正。
第二次素振时,他的呼喝声明显变得深沉有力,仿佛真的从丹田涌出。
挥刀的节奏不再生涩,起落之间有了流畅的衔接,那股「一气呵成」的萌芽感,开始在他动作中显现。
竹刀破空的声响,也清晰了一些。
第三次,动作的连贯性再次提升。
举刀、挥落、残心,三个阶段过渡得更为自然,不再是分离的动作,而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那「残心」的停顿,虽不及掘江贤一那般充满实战的压迫感,却也已褪去了最初的模糊,变得稳定而明确。
此刻。
一直紧盯着夏目千景每一个动作细节的小岛义信与新井光太郎,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越来越浓的惊疑之色。
这进步的速度,快得不对劲。
那不是寻常人通过反覆练习、慢慢纠正所能达到的曲线。
第四次,第五次————夏目千景每一次挥刀,似乎都比前一次更精进一丝,错误在飞速消失,正确的感觉在疯狂累积。
到了第十次素振时,他动作的完成度已高得令人屏息。
从举刀的最高点到挥落的最低点,轨迹笔直得如同用尺划过。
身体的扭转与发力协调无比,呼吸与动作的配合严丝合缝。
更重要的是,他挥刀的姿态里,已然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正确感」一那是一种只有千锤百链後,身体彻底记住最佳路径才会流露出的圆融。
几乎————挑不出一丝一毫技术上的毛病。
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但接下来的景象,更是让旁观的三位剑士心头剧震。
只见夏目千景并未停止,他继续着素振,眼神却逐渐放空,不再聚焦於眼前的某一点。
他的身体仿佛与周遭流动的空气、道场内昏黄的光线、乃至手中竹刀的重量与长度,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依旧在挥刀,动作看似普通,速度也并不特别迅疾。
但在小岛义信与新井光太郎这等高段位剑士的眼中,那挥动的竹刀却仿佛带着一种矛盾的错觉一看似慢,实则快;轨迹清晰稳定,蕴含的力道却凝实不散。
每一次挥落,都带着一种简洁而高效的「美感」,仿佛剥离了一切多余,只剩下「斩」这一动作本身。
小岛义信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近处,他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绝非简单的模仿,甚至超越了「天赋好」的范畴。
没有常年累月的身体记忆,第一次握刀的人,绝不可能如此快地掌握这种需要全身神经高度协同的复杂发力,更不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触摸到那微妙的、关乎「剑理」的「残心」真意。
他原本笃定的想法彻底动摇了。
如果————如果这少年此前真的从未接触过剑道————
那他此刻展现出的,就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身体极致掌控的绝顶天赋!
一种对「剑」之动作超凡的领悟、复制乃至优化的能力!
小岛义信感到自己沉寂多年的、作为师范的惜才之心,竟然在此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丝罕见的、炽热的渴望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想将这块绝世璞玉收入门下,倾尽所有心血精心雕琢!
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毕竟这是御堂家带来的人,地位高得离谱。
可————要是A君自愿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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