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阳光和煦,眼前的一切和谐而美好。
夏目千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淡淡花香的空气,多日来因比赛、赌约、生计而紧绷的心情,似乎也在此刻得到了些许舒缓。
然而,在他身旁,御堂织姬那双妖异的眼眸所映出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天空是剥落、浸血的陈旧画布。
盛开的樱花树是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败肉瘤。
路上行走谈笑的人们,是形态各异、发出无意义嘶鸣的怪异肉团。
所有声音传入她耳中,都带着扭曲的尖锐和杂音。
但这并非异常。
这是她自睁眼起便习以为常的、「正常」的世界景象。
她早已学会在其中行走、生活,甚至……统治。
近卫瞳关好车门,走到两人前方半步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平稳:
「大小姐,夏目君,请随我来。」
她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精准地穿过人流。
御堂织姬无声地跟上,红黑和服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
夏目千景也迈开脚步。
很快,他们脱离了主干道和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园内小径。
小径尽头,靠近一片晚樱林边缘的空地上,预先布置好了一切。
一个实木画架稳稳立着,旁边的小桌上整齐摆放着素描本、不同型号的铅笔、一套品质上乘的彩色铅笔,还有调色板和水彩——显然是为「风景画」做的准备。
让夏目千景略感诧异的是,与来时路上的喧闹相比,这片区域异常安静。
他回头望去,才发现小径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被多个身着深色西装、面容肃穆的男子用可移动的隔离带礼貌地拦住,温和但坚决地劝阻着试图进入的游客。
「暂时封闭,敬请谅解。」
目睹此景,夏目千景嘴角微动,最终也只是了然。
以御堂家的能量,在公园内临时圈出一小片清净之地,实在算不上什麽难事。
近卫瞳已走到画架旁的木质长椅边,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洁净的手帕,细致地将椅面上可能存在的微尘和飘落的樱花瓣拂去。
「大小姐,请坐这里。」
御堂织姬并未言语,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然後,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目光转向夏目千景,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麽一丝:
「千景,坐这里。这次,画对面的风景。要上色。」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在她身侧坐下。
他拿起素描本和铅笔,略作观察,便勾勒起对面的景致——几株姿态各异的晚樱,枝头点缀着淡粉与白色的花朵,树下是深绿的草地,更远处能看到小径的一角。
铅笔的线条由简至繁。
当那代表着「正常」的线条与色彩,再次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呈现在纸面上时,御堂织姬的目光便牢牢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安静地坐着,身体微微倾向夏目千景那边,那双能窥见世界「真实」一面的妖异眼眸,此刻却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画纸上逐渐成型的「幻象」。
樱花是柔和的粉与白。
草地是鲜活的绿。
小径是沉静的灰。
天空是澄澈的蓝。
画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一段时间後。
御堂织姬莫名有些困倦。
夏目千景身上传来的、乾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画材淡淡的木质与石墨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
世界依旧充斥着扭曲的形态与刺耳的杂音。
但奇异地,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宁感,如同温润的水流,悄然包裹了她。
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感,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倦意,如同潜伏已久的潮汐,缓缓上涌。
她的眼帘开始变得沉重。
夏目千景正专注於调和一片樱花阴影,忽然感到大腿一沉。
他动作一顿,诧异地转头。
只见御堂织姬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头部轻轻靠在了他的大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这样睡着了。
夏目千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那总是萦绕着她的冷漠、疏离与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可乐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甚至……透着一丝脆弱。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也是,靠着他沉沉睡去。
一旁的近卫瞳目睹此景,沉默半响。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从刚刚拎着的野餐手提箱里,取来一条质地柔软轻盈的薄毯。
她动作极轻地展开毯子,小心地盖在御堂织姬身上。
然後,她坐在夏目千景的另外一侧,低声道:
「不必在意,继续画你的。大小姐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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