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征南将军府出来,边关月先回了靖北城临时巡检所。
袁雪刚从江里回来,浑身水淋淋的,边关月把任命文书往她面前一摊,袁雪看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问道:“军营里管饭吗?”
“管,而且管饱。”
“那我跟你去。”
边关月又去了厢房,赵庆正趴在桌上抄写文书,看见边关月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边关月把一本空白名册往他怀里一拍:“别抄了,跟我走。”
“去哪儿?”
“西大营,我升曲长了,缺个管文书的,就你了。”
赵庆捧着名册,愣了一下,然后从桌上抓起笔墨纸砚一股脑塞进布袋里,小跑着跟上了。
……
边关月带着袁雪和赵庆走出临时巡检所,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巡检所烧了,新所还没建成,这间租来的民宅门口连块像样的匾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巡哨用墨汁在门板上描了“靖北巡检所”五个字,歪歪扭扭的。
雷方和十几个巡哨已经等在门口,一个年轻巡哨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摆着三只粗瓷碗和一小坛酒。
边关月一眼就认出了坛口的朱漆封口,笑道:“仙人醉?你们一个月才多少饷银,买这么贵的酒干什么?”
雷方抱拳道:“小姐要走了,弟兄们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那天小姐在码头上送燕将军,送了两坛仙人醉,大家就凑钱也买了一坛,只是钱不够,只买了小半坛。”
边关月看看那坛酒,又看看他,沉默了一下,才端起一碗:“你们有心了。”
雷方也端起一碗:“就怕小姐以后去了西大营,就喝不着了。”
“笑话,西大营不让我带酒吗?”
“让带,但没人给小姐倒酒了。”
边关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雷方,你今天倒是会说话。”
“小姐要走了,说两句实话。”
边关月不再说话,和他碰了碰碗,仰头一饮而尽。
雷方也把酒干了,把碗底朝她亮了一下。
边关月放下碗,扫了众人一眼:“都回去吧,别耽误了当差,我人走了,但巡检所没散,将来谁欺负你们,派人去西大营说一声。”
“尤其是你。”
她看向雷方,“你这个人太老实,办差不争功,容易吃亏。”
边关月拍了拍他的肩,翻身上马,朝西大营而去。
袁雪扛着凤翅鎏金镗跟在旁边,跑得呼哧呼哧,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雷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拐过街角,才慢慢转过身,把那三只碗从托盘里收了起来。
……
靖北城西大营就在靖北城西门附近,占地数百亩,驻扎着关万山麾下最精锐的一万常备军。
边关月带着袁雪和赵庆在营门口验过文书,一名亲兵引着他们穿过数重营门,来到中军大帐。
统帅李娇正坐在案后看军报,这位女将军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方脸浓眉。
边关月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任命文书:“末将关月,奉大行台之命前来报到。”
李娇接过任命文书打开看了一眼,从头到脚打量了边关月一遍,沉声说道:
“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在这座大营里,你只是我帐下的一个曲长,你做得好,该赏赏该升升,做得不好,我照样罚,听明白没有?”
“明白!”
李娇点点头,“第七曲的两个屯长我都调走了,你可以自己安排,操练按大营统一的日程表走,不得擅自调动兵马出营,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但我希望你尽量自己解决,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那就出去。”
边关月行了个军礼,转身出了中军大帐。
……
第七曲的驻地在大营东侧,三百名士兵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李娇手下的兵果然不一样,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边关月在方阵前面走了几步,把凤翅鎏金镗往地上一顿,朗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管我们三百条汉子?”
队伍里依旧安静,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被她说中了心事。
“我这个人不喜欢讲大道理,你们之中谁武艺最好,站出来,打赢我,我立刻去找李将军辞了这曲长之位,让她从你们中间选一个来接任,打输了,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我关月有肉吃绝不让你们喝汤。”
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中等,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边关月面前五步远站定,抱拳行了个礼,“卑职斥候队长宇文复,愿向曲长讨教。”
边关月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用什么兵器?”
宇文复指了指腰间的短刀,“用刀,步战。”
关月把金镗往地上一插,也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我也用刀,公平。”
宇文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原以为这丫头会使她那把显眼的金镗,仗着兵器长、分量重欺负人,没想到她主动换了刀,要跟自己比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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