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弟,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

    陈长青他大步走到姜鸣面前,身板挺得笔直:

    “重新认识一下。刚才我只当你是路过的高人。

    现在看来,咱们算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我叫陈长青,这次大老远从县城下来,代表县政府给你们落云村送的这份公函,其实……就是有关于你家的。”

    陈长青顿了顿,语气复杂地问道:

    “沈秀兰……是你娘吧?”

    姜鸣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是。不过她早些年就病死了。”

    旁边的徐叔听到那个苦命女人的名字,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长青面露痛惜,随即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打开随身携带的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兄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听了莫要激动。”

    陈长青看着姜鸣,一字一顿地说道:

    “原委是这样的。

    你爹,姜青山,早年跟着队伍出去闹革命,如今全国解放了,他不仅在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还立了赫赫战功。

    部队进了四九城后,他现在被直接留在了北京,担任首都卫戍区某主力团的团长。

    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负责卫戍首都,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听到这话,旁边的王守山和徐叔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家那个男人,竟然去了北京,当了保卫首都的团长!

    但陈长青的话锋紧接着一转,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一股无奈:

    “但是,姜青山最近向部队组织递交了报告,要求解除他与你娘沈秀兰的婚姻关系。

    他的理由是……当年的结合属于‘封建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

    陈长青叹了口气,看着姜鸣继续说道:

    “他离开家乡十几年,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档案里沈秀兰却还是他的合法妻子。

    他现在既然要在城里迎娶新的革命伴侣,就必须走程序,把这段旧账彻底抹干净。

    按照组织纪律,干部的婚姻变动不是儿戏,政治部必须下发公函给原籍地方民政局,要求我们派人实地调查女方的现状,并征求女方的意见。”

    陈长青的神色越发凝重:

    “刚才在路上,村长已经向我说明了,你娘沈秀兰早些年就已经病故。

    既然人都不在了,这封要求离婚的公函其实也就没了意义。

    只要我把女方的死亡情况报上去,这桩婚姻自然就终止了,他档案里那道坎也就名正言顺地跨过去了。”

    陈长青深深地看了一眼姜鸣,目光灼灼:

    “但组织的调查必须实事求是。

    你爹的入伍档案里,家属栏明确填着有你这么个儿子。”

    陈长青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封盖着红戳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姜鸣面前,语气坦诚:

    “姜鸣,我是做民政工作的,只讲事实。

    这份调查回执我必须如实上报,只要我把‘姜青山长子姜鸣尚在人世’的情况汇报给县里,再由县里发函给首都卫戍区政治部,组织上和你爹立刻就会知道你的存在。”

    陈长青盯着姜鸣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沉声说道:

    “以你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一旦知道你这个亲生儿子还活着,不管是出于真情还是顾及组织上的纪律,他必然会有所动作。

    这封公函的调查结果,关乎你以后的日子。

    至于这回执我回去该怎么写……姜鸣,这取决于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