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的人多,一个扛着麻袋的汉子走得急,肩膀眼看就要撞上她。
姜鸣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冯宝宝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开了那个汉子。
“那叫有轨电车。”
姜鸣低头看着她,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走,这街上新鲜东西多,等安顿下来,我带你逛个够。”
冯宝宝仰起头看着他:“它不吃草,咋个跑那么快?”
姜鸣笑了笑,牵紧她的手:
“它吃电。走,跟着我,别走散了。”
姜青山站在台阶下,他看着这繁华的首都街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拉了拉衣服的下摆。
回到了他的地盘,他那股首长的架势自然而然地端了起来。
他回过头,看着还是一身粗布衣裳的姜鸣和冯宝宝,伸手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城门楼子。
“那是正阳门。”
姜青山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和展示意味,
“我们部队进城的时候,就是从那底下过去的。
这四九城大得很,光是马路就比青平县宽出几倍。
你们跟紧我,别乱跑。
这地方可不是乡下,走丢了公安都不好找。”
姜鸣理都没理。
他正从路边小贩手里,买了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姜鸣剥开一个冒着热气的栗子,吹了吹,塞进冯宝宝嘴里。
“怎么样?”
姜鸣问。
冯宝宝嚼了两口:“又甜又面。”
姜青山的手还指着正阳门的方向,半天没等来姜鸣的一句回应。
周围路过的行人看过来,他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行了,别在这路边吃了。”
姜青山皱起眉头,端出父亲的威严,
“我是现役军官,按规矩,到了地方得先去驻京办事处报到。
跟我走,去那边打电话要车。”
姜鸣依旧没搭理他。
他把剩下的栗子揣进兜里,空出手来牢牢牵住冯宝宝。
“慢点吃,前面有卖汽水的,我去给你买一瓶顺顺。”
姜鸣对冯宝宝说。
三人穿过站前的广场,朝着火车站外侧的军交驻京办事处走去。
办事处的门面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
姜青山走在最前面,推门进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和通行证,递给柜台后的干事。
“首都卫戍区团长姜青山,刚下火车。”姜青山声音洪亮。
干事接过证件核对了一下,“啪”地敬了个礼:“首长好!请指示!”
“给军区后勤车队打个电话,派辆吉普车过来接人。”
姜青山吩咐道。
“是!”
干事立刻拿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快速摇了几圈。
姜青山转过身,指了指靠墙的长条木椅。
“坐那边等会儿,车马上就到。”
姜青山对姜鸣说。
姜鸣拉着冯宝宝在木椅上坐下。
他拧开刚买的汽水瓶盖,递给冯宝宝。
冯宝宝喝了一大口,被汽水里的气泡冲得皱起眉头,打了个响亮的嗝。
姜青山看着他们俩这副毫无规矩的模样,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教训几句,姜鸣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姜青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背着手走到办事处门口,看着街面上的车水马龙,不再吭声。
吉普车出了正阳门,一路往西郊开。
街面的商铺和小贩渐渐没了踪影。
路越走越宽,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菜地和刚栽下的白杨树林。
黄土路面还没铺柏油,车轮碾过去,卷起一阵灰黄的土扬沙。
开了半个多钟头,前头的荒地里出现了一堵望不到头的高大青砖院墙。
大院正门两旁修着岗亭,站着双岗的卫兵。
姜青山递了证件,卫兵“啪”地并脚敬礼,抬起横木放行。
大院里头极为宽阔。
听不到市井的杂音,路边种着整齐的松树。顺着笔直的煤渣路往里开,两侧是一排排式样统一的苏式三层灰砖楼房,墙壁上刷着白石灰标语。
路上偶尔有几个穿着褪色旧军装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把上挂着铝饭盒。
隔着几排楼,能看见大操场、大食堂和内部的供给社。
车在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家属楼前停下。这种楼是统一配给团级到师级干部的单元房,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楼梯道。
姜青山推门下车。
姜鸣拎着灰布包袱,牵着冯宝宝跟在后头。
单元门洞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穿褪色军装的半大老头,手里端着个刚洗完菜的搪瓷盆。
老头停下脚:“老姜,出差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姜青山,落在后面穿着粗布衣裳的两人身上,面露疑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