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这两位是?”

    姜青山脚下一顿。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避开老头,含糊着答:“咳,老张。这是……乡下老家来的亲戚,过来住一段日子。”

    姜鸣上前一步。

    他没去看姜青山的脸色,迎着老张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开口:

    “我是姜鸣,他留在四川老家的亲儿子。”

    冯宝宝站在姜鸣身侧,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老张,跟着说道:

    “我是冯宝宝,他儿媳妇儿。”

    老张端着搪瓷盆的手定在半空,盆里的水晃荡出来,溅在黑布鞋面上。

    他眼睛睁大,直愣愣地看着姜鸣,又猛地转头盯着姜青山。

    “亲儿子?”

    老张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老姜,你……你老家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连媳妇都娶了?”

    姜青山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两下。

    他避开老张的视线,硬着头皮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老张上下打量着姜鸣和冯宝宝,张着嘴愣了半天。

    “这……这可是个大新闻。”

    老张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老姜,你瞒得够深的啊。行了,大老远接过来不容易,赶紧领孩子上楼歇着。”

    老张端着盆往墙根让出半步,视线却还在姜鸣和冯宝宝身上。

    姜青山一声不吭,踩着水泥楼梯往上走,步子迈得极重。

    姜鸣牵着冯宝宝跟在后头。

    到了二楼左手边,姜青山掏出钥匙,拧开了一扇绿漆木门。

    屋里铺着平整的水泥地,墙面刷着白灰。

    靠墙摆着一组木壳沙发,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子。

    当间是一张方饭桌,配着四把木椅。

    右边是一大一小两间卧房。

    姜青山关上门,指了指靠北边那间稍小的屋子:

    “待会儿我去后勤多领一床铺盖,你们俩先挤挤,睡那间。”

    姜鸣没接话。

    他拎着包袱,径直走到朝南的那间大卧房门前,推开门。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当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板双人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靠窗有张写字台,上头放着个收音机和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

    姜鸣走进去,把手里的灰布包袱往那张双人床上一扔。

    “不用领了。我们睡这间。”

    姜鸣说。

    姜青山几步跨到门口,脸色沉了下来:“那是我的屋子。”

    姜鸣回过头,看着他:“在四川说好的。

    到了北京,我要最大的房间。你忘了?”

    姜青山死死盯着姜鸣,胸膛起伏了几下。

    冯宝宝从姜青山身后挤进屋里。

    她走到床边,伸手在厚实的军绿棉被上按了按。

    “软和。”

    冯宝宝说。

    她踢掉脚上的布鞋,直接爬上床,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正中央,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白灰刷的平整天花板。

    姜青山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冯宝宝,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姜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行。”

    姜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大步走进去,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抓起几份文件和钢笔,转身出了主卧。

    “砰”地一声,推开了对面那间小屋的门。

    姜鸣走到门口,反手把主卧的木门关上,顺手按下了门锁。

    屋里静了下来。

    冯宝宝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姜鸣。

    “他生气咯。”

    “让他气去。”

    姜鸣看着窗外大院里随风晃动的白杨树叶,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