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天,这两人的站位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像两个殷勤的狗腿子一样,一左一右地簇拥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少年穿着一身明显比别人要新得多的将校呢军装,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三接头皮鞋,双手插在兜里,下巴高高扬起,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
在大院里,子弟们的排位从来不看年龄,也不看拳头,只看一样东西——父辈肩膀上的级别。
张大军的父亲是后勤部副部长,平时在这片能横着走。
但他身边这位,叫林保尔。
林保尔的父亲,正是军区的林副司令!林保尔就是姜青山那位未婚妻林卓雅的亲弟弟。
当年林副司令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过,深受苏联革命文学影响。
女儿取名叫卓雅,儿子自然就借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那位大名鼎鼎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名字。
有了这层绝对的级别压制,林保尔在这片大院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保尔哥!就是那孙子!”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大军一看见姜鸣,眼睛瞬间充血,咬牙切齿地伸手一指。
自从上次在篮球场被当众抽成了猪头,张大军觉得面子丢尽,这几天就在大院里到处溜达盯梢,做梦都想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只可惜姜鸣这几天要不就是出门办事,要不就是窝在家里,他根本找不到人。
今天好不容易撞见姜鸣,身边还站着他们这帮子弟的“带头大哥”林保尔,张大军的底气瞬间就足了,腰杆子挺得笔直。
林保尔停下脚步,顺着张大军的手指看过去,上下打量着姜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来,作为大院里的“太子爷”,小弟挨了打,他出头平事儿是理所应当的。
但当他听说打人的叫姜鸣、是姜青山的亲儿子时,林保尔的心思就不仅仅是“平事儿”这么简单了,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找茬。
林保尔从小就和姐姐林卓雅关系极好。
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拉得一手好琴、满脑子苏联诗歌的姐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死心塌地看上姜青山这么个大字不识几个、满身泥腿子味儿的老男人!
为此,林保尔明里暗里没少给姜青山甩脸色、使绊子,一直敌视他。
奈何姐姐就是铁了心喜欢,林保尔只能把这口气憋在肚子里作罢。
前阵子,听说姜青山的结婚报告因为这个乡下儿子的事,被政治部给卡住打回去了。
林保尔知道后,躲在被窝里高兴了半天,就盼着这门婚事彻底黄了才好。
如今倒好,姜青山那个传闻中的乡下儿子还敢把他林保尔的小弟给打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出气筒吗?
只要今天把这乡巴佬往死里收拾一顿,再把事情闹大,他就不信姜青山还有脸进他们林家的大门!
“我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姜青山从山沟里接回来的泥腿子。”
林保尔迈着八字步走上前,双手插在将校呢军装的兜里,斜睨着姜鸣,下巴快扬到了天上。
呼啦一下,跟在后面的十几个小子立刻散开,把姜鸣结结实实地堵在了林荫道中间。
姜鸣停下脚步,手里提溜着两个空铝饭盒,发出“铛铛”的轻响。
“你就是姜鸣?”
林保尔走到姜鸣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挑衅,
“胆子挺肥啊,连我林保尔的兄弟都敢打?”
他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
“姜青山那个老东西,死皮赖脸地想攀高枝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父子俩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大字不识的老粗,带个山里出来的泥腿子,也配进我们林家的门?
你这种乡巴佬,平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跑到这里装什么大爷!”
面对林保尔的挑衅,姜鸣却把目光越过林保尔,直接落在了后面的张大军身上。
姜鸣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右手。
“怎么着,张大军。
才几天没挨抽,嘴巴又那么臭了?又忘了教员的话了?
看样子,今天还得我再受点累,重新教教你该怎么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看到姜鸣扬起手的动作,张大军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哆嗦,骨子里的恐惧瞬间被唤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猛退了两大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腮帮子。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有林保尔这位“太子爷”在前面撑腰,自己竟然被姜鸣一个动作吓成了这副德行!
周围的几个大院子弟已经用怪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张大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大吼起来:
“姓姜的!你少他妈在这儿装蒜!今天保尔哥在这儿,我弄死你!”
林保尔见姜鸣竟然彻底无视了自己,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晾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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