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位小爷,您把心放肚子里!”
干瘦男人一听有戏,眼睛猛地一亮,拍着干瘪的胸脯打包票,
“我李猴子在这南城胡同里钻了半辈子,哪家的房子漏雨,哪家的产权有猫腻,我门儿清!
不瞒您说,我手里刚好有一套,而且……人家有脾气,不爱去交易所排队抛头露面,就想私下找个爽快的买主现金交易。”
李猴子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我看小爷您也是个爽快人,要是信得过,我这就带您去见见那位正主?”
姜鸣微微眯起眼睛。
私下交易,虽然风险大点,但胜在效率高,省去了官方繁琐的调查和排队。
而且在这四九城里,他还真不怕有人敢跟他玩黑吃黑。
“行。”
他一推车把,
“带路。”
李猴子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在前面领路。
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几条热闹的胡同,最终,三人停在了一家青砖灰瓦的小酒馆门前。
姜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木牌匾,上面写着“大前门小酒馆”。
进了酒馆,只见里面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局气,中间错落有致地摆着几张擦得锃亮的桌子。
“蔡全无,你手底下慢着点儿,这缸二锅头分量可不轻,仔细别闪了腰。”
刚一进门,就听见柜台后头传来一道清脆爽利的女声。
姜鸣循声望去,只见柜台里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碎花对襟褂子,外头罩着个洗得一尘不染的白围裙。
头发齐齐整整地盘在脑后,脸上透着一股子精明强干又八面玲珑的气息。
一个脖子上搭着条发黄旧毛巾的窝脖儿(力工)正弯着腰,双手稳稳地搬起一坛足有几十斤重的酒缸,利索地安置在墙角。
听到年轻老板娘的嘱咐,这汉子直起腰,用毛巾擦了把汗,憨厚地应了一声:
“没事,徐掌柜,稳着呢。”
李猴子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凑上前腆着脸打起了招呼:
“哎哟,慧真老板娘,今儿个生意兴隆啊!
您先给我打二两好酒润润嗓,记账上,下一回连本带利一块儿给您结!”
徐慧真一听这话,拨弄算盘的手顿时停了。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李猴子一眼,语气瞬间变得泼辣:
“李猴子,少在这儿跟我套近乎。
我这小酒馆的规矩你第一天知道?概不赊账!要喝拿现钱,没钱就在旁边干咽唾沫。”
“得得得,算我没说。”
李猴子干笑两声,带着姜鸣往酒馆里头走,径直走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前。
那张桌子前只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头发用头油梳得极其利索,穿着一身颇为考究的酱色团花对襟大褂,领口处露出雪白的内衬。
桌上摆着一个白瓷小酒壶和一碟油炸花生米。
哪怕是在这三教九流汇聚的平民小酒馆里,这位爷一个人端着杯子自斟自饮,硬是把旧社会老北平八旗子弟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哎哟,牛爷!您吉祥!”
李猴子凑上前,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
“您今儿个好兴致,又在这儿小酌哪?”
牛爷抿了一口小酒,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连眼皮都没全抬起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盘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转得“咔咔”作响,斜睨了李猴子一眼,拖着老北京特有的长腔:
“李猴子,你小子不在交易所门口趴活儿骗棒槌,跑这儿来扰我的清净……说吧,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