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炕沿边上的一团空气:

    “诺,就在那点儿。趴在炕上。”

    姜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冯宝宝指着的地方。

    然而,无论他怎么凝神去看,那里依旧是空无一物,什么都看不到。

    冯宝宝背着手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指了指火炕底下的砖缝,说道:

    “哦,她钻进克咯。”

    姜鸣什么都看不见,听她这么一说,问道:

    “发生什么了?”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似乎自己也有点纳闷:

    “不晓得噻。

    她盯到我看了一哈,突然就开始浑身打摆子(发抖),好像黑怕我一样。

    然后她就缩成了一坨,顺到那条砖缝缝,自己钻回克咯。”

    鬼居然怕宝宝?

    姜鸣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走到火炕前。

    他一把掀开上面满是灰尘的破草席,直接用指关节在铺炕的青砖面上依次敲击起来。

    “咚、咚……”

    前面几块砖声音沉闷,底下全是实心的。

    直到敲到炕头靠着墙角的一个隐蔽位置时,声音突然变了。

    “叩、叩。”

    声音发空,底下有暗格!

    姜鸣眼神一凝,手指微微发力,硬生生将那几块用黄泥封死的青砖给抠了下来。

    砖块一移开,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

    姜鸣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子捧出来,轻轻打开。

    一双用不知名材质编织而成的手套摆放其中。

    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手套隐隐流转着微弱的七彩光晕。

    姜鸣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冯宝宝,问道:

    “宝宝,你说那女鬼……就是钻进这里面了?”

    冯宝宝没吭声,凑上前去将那双七彩手套拿了起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将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套刚一戴好,上面的七彩流光顺着她的指尖微微一闪。

    冯宝宝突然一怔,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姜鸣见她这副反应,心里顿时一紧,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

    冯宝宝放下手,转过头看向姜鸣,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她不见咯。”

    “什么不见了?”

    冯宝宝举起戴着七彩手套的手,解释道:

    “那个女滴噻。

    我一戴上这个手套,她就像是解脱了一样,自己就不见咯,直接消散咯。”

    姜鸣看着那双流转着奇异光晕的手套,忍不住问道:

    “这手套到底是干嘛的?”

    冯宝宝没有回答。

    她把手套从自己手上摘了下来,抓起姜鸣的手,不容分说地直接套在了他的手上。

    “你自家感受一哈嘛。”

    手套刚一贴合皮肤,姜鸣浑身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大。

    他原本运转在体内的“逆生三重”那股纯粹至极的先天之炁,竟被这手套上涌出的一股外力生生冲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与先天之炁截然不同的奇异力量——浩瀚、驳杂、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无数人的执念。

    还没等姜鸣反应过来,无数纷杂的画面和声音,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进了他的脑海!

    姜鸣闷哼一声,被迫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的意识深处,他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嘈杂的汪洋。

    无数人的声音层层叠叠,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回荡交织:

    “求菩萨保佑,保佑我娘的病赶紧好起来……”

    “让我发财!”

    “保佑今年是个丰收年,家里能吃顿饱饭……”

    有祈求平安的喃喃低语,有渴望升官发财的狂热祈祷,有绝望之下的声声哀求。

    这些声音里裹挟着成百上千普通人最深切的渴望、贪婪、痛苦和期盼。

    这是无数人的精神执念汇聚在一起的庞大力量——信仰之力!

    而在这些浑浊、嘈杂的祈愿声中,突然横插进了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咿咿——呀呀——”

    那是极其凄婉的戏腔。

    伴随着唱腔,姜鸣的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座搭着红绸的古旧戏台,台下是密密麻麻、如痴如醉的看客,他们正狂热地盯着台上。

    而在台上,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青衣正踩着碎步,水袖轻甩。

    这幽怨的戏腔穿透了所有嘈杂的祈祷声,直刺姜鸣的灵魂。

    “呼——!”

    姜鸣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手套从手上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套离体,脑海中那嘈杂声和戏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姜鸣心有余悸地看着手里这双重新变得黯淡下去的手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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