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德厚冷哼一声,身上的黑烟猛地往回一缩,紧接着便要冲天而起,喉咙里更是发出了含混沉闷的音节——这是出马仙请仙上身的起步架势。

    姜鸣刚才已经领教过那长白山柳大爷的厉害,深知一旦让仙家上了身有多难缠,哪里还会给他“摇人”的机会?

    几乎是在黑烟泛起的同一瞬间,姜鸣体内真炁轰然爆开,周身瞬间被耀眼的白色炁焰包裹,逆生三重毫无保留地开启。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枯叶四下飞溅,整个人如同一道白色的利箭,瞬间欺进邓德厚的内围。

    借着前冲的势头,姜鸣腰马合一,右臂弯折,一记凶悍无匹的顶肘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向着邓德厚胸口砸了过去。

    “宝宝!”

    出手的同时,姜鸣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冯宝宝早就心领神会,身子犹如鬼魅般蹿了出去。

    邓家兴红了双眼,满脑子都是给弟弟报仇,正要不管不顾地冲向姜鸣拼命,可还没等他迈开几步,冯宝宝已经幽灵般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冯宝宝手里不知何时又捡起了一截粗木棍,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邓家兴抽了过去,逼得他只能仓皇招架,生生被拦截在原地。

    林地中央瞬间乱作一团,拳脚碰撞声和炁息爆裂的动静不绝于耳。

    而另一边,夏柳青三人却悠哉地往后退了几步,彻底让开了战场,津津有味地当起了看客。

    那哭丧的汉子连手里的哭丧棒都顿住了,暂时忘了干嚎,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姜鸣身上升腾的白炁:

    “嘿,真没想到,三一门除了陆瑾外居然还有传人在世。

    而且看这炁焰的火候和颜色,都已经是逆生第二重了!”

    夏柳青抱着胳膊,嘿嘿笑了一声:

    “不光是这个。师弟,你看出来了吗?”

    身旁那俊美的男人闻言,视线越过耀眼的白炁,落在了姜鸣手上那副七彩斑斓的手套上。

    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里,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竟然扛过来了。”

    男人轻启双唇,温润字正腔圆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

    “是啊。”

    夏柳青幽幽地感叹了一声,刚才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世人眼皮子浅,平日里都骂咱们是下九流,说穿了不过是个逗乐的戏子。”

    他看着姜鸣挥舞着那只戴着神格面具手套的手臂,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可谁又知道,咱们这行的祖师爷,在最开始的时候,那是演给苍天、演给满天神佛看的!”

    程蝶衣闻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眼波微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夏柳青,轻声笑道:

    “怎么,师哥,你想收徒啊?”

    “哈哈哈哈!”

    夏柳青听到这话,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随后自嘲地摆了摆手,撇嘴道:

    “师弟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人家学的是什么?逆生三重!那是大名鼎鼎的玄门正宗。

    咱们算什么?人家能看得起咱们这下九流的行当?”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夏柳青的目光却一刻也没从姜鸣身上移开,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程蝶衣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我看倒不见得。”

    夏柳青挑了挑眉,转过头:“哦?师弟看出什么门道了?”

    程蝶衣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觉得他跟那位陆前辈,恐怕没什么实质的关系。

    师哥你细想,若是陆瑾亲自带出来的徒弟,以三一门那种清高板正的性子,能由着门下弟子戴上咱们这行的神格面具四处跟人动手?”

    夏柳青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砸了砸嘴:

    “也是。陆瑾肯定见不得三一门的传人鼓捣咱们这些所谓的‘偏门’。”

    “不仅如此。”

    程蝶衣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场中正与邓德厚近身缠斗的姜鸣,

    “你再仔细看他动手的路数。这哪里有一丁点三一门的影子?”

    顺着程蝶衣的指引,夏柳青和那哭丧的汉子齐齐凝神看去。

    只见场中,邓德厚双手成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姜鸣的面门。

    而姜鸣连半个多余的闪避动作都没有,仅仅是微侧过头,任由对方的指甲从脸颊扫过,同时抬起膝盖,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了邓德厚的肋骨上。

    一声闷响,邓德厚的攻势瞬间被打断,疼得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程蝶衣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声音里的赞赏都浓了几分:

    “没有大门派里那些繁复的套路,也不讲究什么招式的起承转合。

    他这身功夫,完全是自成一体。

    招招狠辣,直奔要害,偏偏又简洁高效到了极点,没有半点花架子。”

    程蝶衣拢了拢衣袖,

    “比起那些规矩森严的名门正派,他这副做派,反倒更像是个无门无派、全凭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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