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是个小学老师,在如今这股风暴里,知识分子首当其冲,他这魂不守舍的反应,显然是已经在学校里见识过了。

    姜鸣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冯宝宝交代了一句:

    “你在屋里待着,继续收拾。我一个人去看看。”

    “晓得咯。”

    冯宝宝头也没抬。

    姜鸣走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独自一人朝着中院走去。

    刚一踏进中院,姜鸣就察觉到了院子里那股子微妙的气氛。

    和阎埠贵的惶惶不可终日完全不同,院子里的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恐惧感。

    这大院里住的多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成分硬得很。

    外头那场风暴跟他们这些工人阶级八竿子打不着。

    相反,人群里甚至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许大茂正磕着瓜子,斜倚在柱子上跟旁边的贾东旭交头接耳,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讥笑。

    后院的几个大妈也在窃窃私语,眼神滴溜溜地在院里那仅有的几个文化人身上瞟来瞟去,大有一种看你们平时清高,这回终于要倒霉了的快意。

    中院正中央摆着那张熟悉的桌子。

    桌子旁,三个人的反应更是天差地别。

    阎埠贵坐在最边上,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一声不吭。

    而刘海中则是截然相反。

    他今天红光满面,油光水滑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那肥硕的肚子挺得老高,大金鱼眼瞪得溜圆。

    在这场“工人阶级翻身做主、痛批右派”的运动里,官迷心窍的刘海中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政治舞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要揪出坏分子、我要当大官”的亢奋和狂热。

    听到脚步声,坐在正中间的易中海抬起了头。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清了清嗓子,打着官腔开了口:

    “姜鸣来了?来了正好,大伙儿算是都到齐了。”

    易中海环视了一圈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脸色一板,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召集起来,不为别的。

    这次全院大会,是积极响应国家的最高指示,也是街道办和居委会特意交代的政治任务!”

    易中海顿了顿,拔高了音量,

    “今天的会议就是学习上面的文件,坚决揪出咱们群众队伍里的坏分子,开展反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