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秩序建立之初,一切都在重建。
部队若要从长期依靠经验和意志作战的革命军队,转向一支能够适应现代战争的正规化军队,自然需要建立更加完整的军衔、条令、院校和参谋制度。
而当时最现成的老师,只有老大哥。
于是,我们翻译老大哥教材,学习其条令体系,聘请顾问,建立军事院校,强调专业化、正规化与现代技术。
但世事的变化,往往比条令修订得更快。
若干年后,外部关系发生转折。
曾经被称为“借鉴先进经验”的做法,渐渐有了另一种解释,
过去受到肯定的正规化建设,也开始被某些人说成脱离实际、照搬外来模式。
与此同时,高层内部原本便存在着复杂的工作分歧。
主管日常工作的将军,与总参谋部、军事院校系统之间,围绕指挥权限、机构关系、训练方针和军队正规化建设,早已积累了不少分歧。
其中最尖锐的一处,便牵扯到了米将军。
当时,教员曾向总参谋部作出指示,要求他们每隔半个月,直接向自己呈送一份军队工作情况的综合报告。
米将军当时负责执行这项指示。
当时将军主持军委日常工作。
起初,米将军完全按照教员的要求,将“半月报”直接呈送上去。
可将军对此极为不满。
在他看来,总参机关既然处于整个军令系统之中,其报告便不应绕开主管部门。
若任由下属机关直接向最高层呈报,久而久之,原有的权责关系便会形同虚设。
为此,他曾在一次工作会议上严厉批评,认为这种做法破坏了正常程序。
米将军夹在两者之间,只能设法兼顾两边。
教员亲自交代的半月汇报制度,他不可能擅自中止。
可为了尊重将军主持日常工作的地位,理顺上下级关系,他只能改变文件的呈送方式。
后来再报送“半月报”时,米将军在文件抬头处加上了一句:
“请将军转呈教员。”
他不再直接把报告呈到教员那里,而是先送到将军手中,希望由对方向上转呈。
在米将军看来,这样既没有中断汇报,也顾及了主管部门的地位,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稳妥办法。
可没想到,将军看见这句话后,反而更加光火。
在将军看来,米将军让自己转呈文件,仿佛把自己当成了跑腿送文件的人。
那份报告被放回桌上,只留下一句话:
“我又不是你的通信员!”
这便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直接呈交教员,会被批评为越级上报、绕开国防部。
先送将军,请他转呈,又会被斥责为不尊重领导。
可教员要求总参谋部每半个月直接汇报的指示,又不能不执行。
于是,事情成了一个无人能够解开的结。
直接报送,会被认为绕开主管部门,先交主管部门,又可能被理解为推卸责任。偏偏最初的命令仍然有效,谁也不敢擅自停止。
据说,米将军本就因为常年高强度工作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
面对这种进退皆错、根本无法调和的工作困境,他曾在办公室里委屈落泪。
程序本身便代表着权力边界。
长期积累下来,普通的工作摩擦逐渐掺进了路线、立场与个人关系,最终再也无法单纯以业务分歧来解释。
另一边,以李云龙老师长为代表的学院系大力推动正规化和专业化教育。
学院里使用了大量苏式教材与训练方式,强调现代战争条件下的协同指挥、参谋作业和技术兵种建设。
这些内容在专业层面自有其必要性。
但一旦被放进当时的环境中,问题便完全变了性质。
原本尚可讨论的路线之争,最终被拔高成了斗争。
帽子一旦扣下来,便不再只针对某一本教材、某一条军规,或者某一种训练方式。
它可以沿着师生、上下级、旧部和亲属关系,不断向外延伸。
李云龙老师长所代表的学院体系首当其冲。
米将军因为长期以来的权限冲突与汇报问题,也被卷入其中。
林副司令本就是学院派的重要人物,又长期参与军队正规化建设,自然成了重点审查对象。
至于姜青山,娶了林副司令的女儿。
他是林副司令的女婿。
仅仅这一层关系,便足以将他牢牢绑在林副司令身上。
更何况,姜青山还担任着首都卫戍区副师长。
首都卫戍部队负责京畿防务,岗位极其敏感,对政治可靠性的要求也远远高于普通部队。
林副司令一旦被认定存在问题,身居要职的女婿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停职和审查。
在这样的环境里,姜青山究竟有没有公开支持过学院派,反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与林副司令的关系,本身就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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