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揭发。”

    “那是诬告。”

    最后两个字落下,灰衣记录员握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韩东脸色骤然铁青。

    “你说谁在让你诬告?”

    “我没有说任何人。”

    姜鸣看了一眼记录员面前的册子。

    “我只是在说明自己的原则。

    至于是谁一直要求我回忆根本不存在的言论,在场的同志都听见了,记录本上应该也写得很清楚。”

    灰衣记录员下意识地看向韩东。

    书记皱了皱眉,终于开口:

    “姜鸣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好。”

    姜鸣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那我换一种说法。”

    “我崇敬教员,也一直认真学习教员的文章。”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敢在这种严肃的问题上弄虚作假。”

    “教员讲过,要实事求是,还讲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组织现在向我调查情况,我有义务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也有义务明确告诉组织,哪些事情我并不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你们若要我证明他有罪,就请先拿出他真正说过、做过的事情。”

    “我这里没有。”

    “你们就是把我关上一年,我也只能写这四个字。”

    韩东霍然起身。

    “姜鸣,你这是公然对抗调查!”

    椅脚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姜鸣依旧稳稳坐在那里。

    “我没有对抗调查。”

    “从进门到现在,你问的每个问题我都回答了。”

    “我没喊过一句冤,也没替姜青山求过一次情,更没有质疑组织。”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韩东,真正让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一定希望从我嘴里听到姜青山有罪?”

    “你是来调查他的,还是已经认定他有罪,只想让我替你补上一份材料?”

    “你!”

    韩东的脸色由青转红。

    自己只要再顺着怒火多说半句,便可能被他倒打一耙,扣上一顶“先定结论、逼迫证人”的帽子。

    “够了。”

    一直坐在旁边的书记终于沉声打断。

    他先看了一眼怒形于色的韩东,又看向始终神色平静的姜鸣。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

    “姜鸣同志的态度和陈述,全部如实记入记录。

    至于是否需要继续补充,由专案组研究后再作决定。”

    灰衣记录员点了点头,将最后几句话记下。

    韩东站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

    姜鸣站起身。

    临出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韩东。

    “韩东。”

    “我这些年读了不少书,明白了一个道理。”

    姜鸣扫过韩东那只僵硬的右手,语气平淡:

    “私仇是私仇,公事是公事。”

    “拿着人民的权力报私仇,不仅难看,也很危险。”

    韩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胡说什么!”

    姜鸣没有回答。

    他拉开房门,在辅导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

    “砰。”

    门重新合拢。

    韩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而桌面上,那张只有寥寥数语的白纸仍静静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