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横渡大鹏湾,又从新界东北翻山越岭来到九龙。

    换成正常人,此刻早已浑身汗臭,衣服上也会沾满尘土。

    即便换上再昂贵的衣服,也遮不住身上的狼狈。

    姜鸣却没有多少变化。

    自从练成六库仙贼以后,他的代谢方式便逐渐发生改变。

    身体需要的养分被六腑彻底吸收,无法利用的杂质则通过呼吸排出,根本没有多少东西需要依靠汗液与排泄带走。

    赶了整整一夜的路,他身上竟连汗都没有出。

    他的体味也越来越淡。

    若不是身上还带着温度与心跳,普通人靠近他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面对洁净玉石的错觉。

    冯宝宝更不用说。

    她那奇异的身体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自行更新。

    风尘、疲惫甚至损伤,都会在极短时间内消失。

    一家三口只是换掉旧衣,便像彻底换了一重身份。

    片刻前,他们还是从山林里走出来的外乡人。

    此刻站在洋服店里,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一家刚从外地抵港的富裕客商。

    姜鸣望着镜中的三人,微微一笑。

    在香江,一个人的身份从来不写在证件上。

    是写在衣服、谈吐和花钱的方式里。

    这个时代的西装与旗袍都不便宜。

    普通工人穿的成衣,一套不过十几二十元。

    裁缝铺定做的西装,则要视布料和手艺而定,从几十元到一两百元都有。

    姜鸣选的是店里最好的英国呢料。

    三套男士西装,加上衬衫、领带、皮鞋和礼帽,合计三百八十六元。

    冯宝宝的两件旗袍、一条洋裙、开衫与皮鞋,共计二百一十二元。

    姜贝贝的几套童装和小皮鞋便宜一些,只花了四十七元。

    再算上几只新皮箱和零碎物件,总计七百零三元。

    这笔钱相当于普通工人数月,甚至大半年的收入。

    等一家三口走出洋服店时,等在门口的两名黄包车夫险些没认出来。

    “老板?”

    “是我。”

    车夫上下打量着姜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犀利啊,老板!”

    “人靠衣装,穿上这身,成个人都唔同晒。”

    另一名车夫也笑道:

    “太太都好靓女。”

    “你们一家走出来,像是大老板来的。”

    “借你吉言。”

    姜鸣将皮箱搬上车。

    车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夫眼角顿时抽了一下。

    他实在想不明白,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竟然比石头还沉。

    姜鸣说道:

    “带我们去最好的酒店。”

    “最好的?”

    车夫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肯定是半岛酒店啦。”

    “尖沙咀的半岛,香江最有名气的酒店。”

    “平日住的都是鬼佬、公司老板,还有南洋来的富商。

    听讲连外国的王公贵族来香江,也住在那里。”

    “离这里远吗?”

    “不算远,就在尖沙咀火车站旁边。”

    姜鸣点头。

    “那就去半岛酒店。”

    “好嘞!”

    两辆黄包车再次驶入街头。

    从旺角沿弥敦道一路向南,街道两旁逐渐变得更加繁华。

    油麻地的商铺一间接着一间,招牌密密麻麻伸向马路。

    再往南走,楼房越发整齐,街上的汽车和西装革履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维多利亚港便出现在道路尽头。

    海风从港口吹来。

    一座红瓦屋顶的钟楼耸立在尖沙咀海旁,那是九广铁路的终点站。

    车站附近人流如织,刚刚下火车的旅客、码头苦力和等客的车夫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喧闹景象。

    半岛酒店便坐落在车站对面。

    这座于一九二八年开业的酒店已有三十年历史。

    此时后世那座高耸的新翼尚未出现,眼前只有一栋呈古典风格的七层建筑。

    米白色外墙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整洁。

    入口处停着几辆黑色轿车,穿制服的门童来往其间,为下车的客人开门、提取皮箱。

    黄包车停在酒店前。

    车夫放下车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老板,到了。”

    “这里就是半岛酒店。”

    门口一名穿白色制服、戴圆帽的门童已经迎了过来。

    “GOOd mOrning, Sir.”

    他很快发现姜鸣一家说的是中文,随即换成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早晨,先生。”

    “请问是入住吗?”

    “对。”

    门童伸手去拿车上的行李箱。

    “行李交给我就可以。”

    “小心。”

    姜鸣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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