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昌端起茶杯,想了想,又道:

    “姜生,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

    “这种没放过盘的楼,突然间肯卖,还催着收现钱,多少有点古怪。”

    姜鸣神色没什么变化。

    “只要楼契没问题,能正常交易,其他问题不大,五十万可以给。”

    何永昌听完,却摇了摇头。

    “姜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买这种唐楼,契只是一头。”

    “还有另一头。”

    “什么?”

    “人。”

    何永昌放下茶杯。

    “你昨日睇楼的时候也见到啦。”

    “三栋六层,楼下六间铺,楼上全部住满人。”

    “你买楼,楼契可以转到你名下。”

    “但楼里面那些租客,不会因为换了业主,第二日就自动执包袱走人。”

    姜鸣眉头微动。

    他买这三栋楼,本来就是为了将之作为三一门的山门。

    如果买回来以后,里面仍旧住着几百户人家。

    那确实麻烦。

    “有多少户?”

    “这个要仔细点过才知道。”

    何永昌说道:

    “唐楼这种地方,账面上一个租客,里面未必只住一家人。”

    “头房、中房、尾房,连厨房上面搭个阁仔都可以住人。”

    “一间变三间,三间再分床位。”

    “所以楼契上写三栋楼,租簿上看着可能二三十户,真正住在里面的人,可以多一倍都不出奇。”

    姜鸣听明白了。

    “五十万买的是带租约的楼。”

    “对。”

    “就是这个意思。”

    “香江地产有句话,交吉同唔交吉,是两种价。”

    “你如果买回来继续收租,那当然冇所谓。”

    “刘和收什么租,你以后接着收。”

    “你要开学校。”

    “嗯。”

    “那就一定要收楼。”

    “这种事情以前怎么解决?”

    “最常见就两个办法。”

    何永昌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等。”

    “哪一户租约到期,就不再续。”

    “一户一户慢慢收回来。”

    “这个最便宜。”

    “不过三栋楼全部等空,等几年都未必等得齐。”

    “第二呢?”

    何永昌搓了搓手指。

    “钱。”

    姜鸣看了他一眼。

    “给搬迁费?”

    “差唔多。”

    何永昌笑了。

    “说到底,就是同租客买‘交吉’。”

    “给一笔迁让钱,再帮人家把按金、搬屋费甚至头几个月新屋租金算进去。”

    “钱够,绝大多数都有得倾。”

    他顿了顿。

    “特别是现在香江穷人多。”

    姜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简单了。

    他现在最不缺的恰恰是钱。

    “那就没问题。”

    何永昌一愣。

    “没问题?”

    “嗯。”

    姜鸣端起茶杯。

    “先把楼买下来。”

    “租客愿意走的,给钱。”

    “不愿意的,再谈。”

    “价钱合理就行。”

    何永昌看着他。

    “姜生,三栋楼咁多人。”

    “真要全部交吉,可能又是一大笔钱。”

    “因为我买的不是便宜。”

    姜鸣端起茶杯。

    “是合适。”

    “得。”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点做了。”

    “什么时候可以见刘和?”

    “他那边比你更急。”

    何永昌笑得有些古怪。

    “明天。”

    姜鸣说道。

    “你约他。”

    “明天?”

    “嗯。”

    “签约没问题后。”

    姜鸣靠在沙发上。

    “五十万。”

    “我当场付。”

    何永昌确定姜鸣不是在说笑。

    “好。”

    他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咁我今晚就去安排。”

    走出几步。

    何永昌又忍不住回头。

    “姜生。”

    “嗯?”

    “五十万现钱。”

    “真系现钱?”

    姜鸣笑了。

    “何老板。”

    “你不是做地产的吗?”

    “有人给现钱,你还怕?”

    何永昌顿时笑了起来。

    “我当然唔怕。”

    “我系怕自己第一次撞到这么大只水鱼——”

    说到一半。

    他猛地停住。

    姜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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