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暖烘烘的。

    绣绣被抱进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暖意和香气和夫君身上的一模一样,同样温柔地裹住了她冰凉的身子,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缩了缩肩膀。

    “好暖和……”她小声说。

    紧接着绣绣就嗅到了书墨的味道。

    于是她很快辨出来了,这是书房。

    绣绣心里先是高兴了一下。

    夫君带她来书房了,说明夫君今夜愿意与她待在一处。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母亲的话,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书房里只有书和笔墨,没有床。

    没有床,看来今夜又不能生孩子了。

    绣绣抿了抿嘴,没把这话说出口。

    夫君能把她接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不该贪心。

    沈寂不喜旁人触碰他的东西,这人又湿透了。

    环视一圈,便将她放在了书桌上。

    桌面宽大,绣绣坐上去的时候,鞋尖堪堪够到地上,她试探的晃了晃。

    又听见他在翻找什么,衣料窸窣作响,然后一块干燥温热的帕子覆上了她的脸。

    沈寂没什么耐心的擦了两下:“别动。”

    绣绣就乖乖地不动了。

    帕子细细地擦过她的额,她的眉梢,她的鼻梁,又沿着脸颊往下,轻而慢地拭去颈窝里的雨水。

    绣绣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长这么大,夫君何曾这般对她过。

    屋里这时是亮的,沈寂也能更清楚的看清她了。

    湿透的藕荷色衣裳紧贴在身上,领口被雨水泡得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她确实面容生得显小,乍一看像个没长开的小姑娘。

    可衣裳底下……却倒是丰腴饱满。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沾染水渍的帕子,毫不犹豫的丢在了脚下。

    沈寂原本想将人接进来住一晚,但想起她方才在雨里的狼狈模样,忽然又说。

    “以后一个人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绣绣怔了一下,明明是管教,听起来却一点都不难过,她点点头。

    嘴角又慢慢弯了起来。

    “夫君,”她很天真:“你对我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寂微微挑眉:“哪里不一样?”

    顾寒生莫非待她很不好?

    “更……”绣绣想了想,歪着头,“更亲近一些。尤其是我来了京城后,你唤我的名字,总像是……与我生分,若即若离,但现在,好像夫君又很在乎我了。”

    她说着,伸手往前探了探,摸到了他腰间的玉带,又顺着往上,碰到他胸前的衣襟。

    “夫君,”她仰着脸,眸子依旧没有焦距,可笑起来干干净净,像雨后初霁时枝头第一朵杏花,“你今夜不忙了么?”

    “不忙了。”

    沈寂看着她逐渐不安分的手,拧起眉,眼底一些东西变深。

    “我总是很忙,将你一个人放着,不是太无情了吗?”

    绣绣听了这话,鼻尖忽然一酸。

    大约是两个月的冷落,和这一夜的雷声,都在这一刻,因这句话而彼此抵消了。

    绣绣的眼睛有些红,但她忍住没有哭。

    “夫君真好。”

    绣绣又笑了。

    沈寂仍旧沉沉的看着她。

    蠢女人,几句话就能哄笑。

    只怕知道顾寒生已负了她,也会轻飘飘原谅。

    他想,顾寒生,还真是好大的福气。

    那么精明算计,滴水不漏的人,竟会有一个这般老实单纯的妻。

    若是继续假扮她的夫君,不仅可以给顾寒生一个教训,还是个……很有趣的乐子吧?

    他想到这里,便叫外头的侍女去准备东西。

    “这有小室,你将就些,早些休息。”

    绣绣的手指绞了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了口:“那夫君……你不睡么?”

    沈寂脸色不太好。

    这女子还当真是未经人事,说起话来一点都没轻没重。

    “我还有几份文书要看。你先歇。”

    绣绣“哦”了一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失落。

    她心想,夫君果然忙。

    但今晚夫君做的这些,已经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好了。

    “那……那好吧。”绣绣乖乖地说,“那夫君要记得早些歇息,别熬坏了眼睛。”

    沈寂喉间一哽,“嗯”了一声。

    “一会儿侍女会送干衣裳和姜茶来,你换上,喝了姜茶再睡。”

    绣绣听了,嘴角弯起来笑。

    夫君在关心她呢。

    “好。”

    绣绣之所以很想给顾寒生生孩子,是因为她还记得娘送她上京那日。

    县里到京城的路远,娘在临行前一夜坐在她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绣绣,到了京城,一定要快些给寒生生个孩子。”

    后来娘还哭了。

    “你眼睛瞎了,爹娘也老了,总有走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一个人,顾家若是不认你,你一个盲眼女子,要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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