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边角绣了一小枝忍冬,试了试料子的软硬。
若是再用来擦脸会更柔软些。
“还有呢?”
蓝鸢有道:“奴婢看那院子的陈设,比顾府寻常下人的住处还不如。门窗有些旧了,院里只种了一丛栀子,旁的什么也没有。”
沈寂捻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明明帕子是新的,可他的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潮意。
他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顾寒生真是个心狠的。”
若不是昨夜他恰好回府晚了,马车停在后门,那女子是不是要淋一夜的雨?
若是再走岔一些,摔进更深的水沟里,爬不起来,是不是死了都没人知道了?
沈寂又想起昨夜的场景,小小的人儿倒在雨里,声音那么小,那么软,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唤那一声“夫君”上。
而她的夫君,那时候在做什么?
沈寂闭上一双黑沉的桃花眸,恢复了倦冷。
“偏院虽然偏僻,倒也有个好处。既离后门近,往后我进出便不算麻烦。”
蓝鸢垂着眼,没敢接话。
“晚间备伞。”他说,“我便也走一回那道门。”
6
夜里风静,雨歇了大半日,只剩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更显得这里僻静。
沈寂推开那道角门,果然无人值守。
他进来,身形掩在阴影里走,一边走,一边看了看绣绣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两间好屋,有一丛栀子歪歪斜斜地长在墙边,叶子被昨夜的雨打得有些蔫。
顾寒生升迁不久,才住进这宅子,又为了维持自己两袖清风的名分,仆从寥寥。
可这偏院无人值守也就罢了,竟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
而且这里离顾寒生的住处其实还有很远,把绣绣丢在这里,无异于遗弃。
若是不在意到这般地步,那这女子将来被人摸进来扛走,大约也没人知道。
沈寂抬步走向亮着灯的那间。
绣绣正坐在床沿,衣裳已经解了一半,只余一件薄薄的藕色中衣,青丝散着,长长地垂下来。
白日里,顾寒生那些话始终让她难过,一遍遍响在耳边。
她决定以后不能再乱跑了。
无论多怕,多委屈,多想找夫君,都不能再乱跑了。
跑出去会让顾寒生丢人。不管顾寒生多喜欢她,也不能再丢他的脸面。他曾经还是书生时,便极重名节。
门忽然被推开了。
绣绣吓了一跳,朝门口的方向侧过头。
“善水?”她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复,便说:“我说过不用守夜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可那人并没有走。
脚步声跟着进来了。
绣绣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她闻到了沉水香。和白日顾寒生身上的是差了一味,但和昨夜的“顾寒生”身上的一样。
绣绣慌忙扯过枕边的外衫披上。
她以为顾寒生还是来训斥她的。
“夫君……绣绣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乱跑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
沈寂一顿,看来今日顾寒生又斥责她了,随后在桌边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她方才慌乱间披了外衫,可因为目不能视,系带系得潦草,领口敞着,中衣薄得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沈寂移开目光,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刚刚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绣绣怔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空濛的眸子,小声说:“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其实绣绣也奇怪,夫君为何白日和夜里用的香会不一样呢?
但她猜不出原因,也不敢问。
沈寂凉薄的笑了笑:“你鼻子倒好使。”
其实不止鼻子,她眸子也好看,清亮亮的,只是有些混沌无神,若是治好了,一定很……
也不知道顾寒生有没有为她寻过大夫。
沈寂收回了目光,眼底卷起凉薄笑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仗着绣绣看不见,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你千里迢迢从松阳找到京城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环顾四周,窗纸旧得发黄,桌角都缺了一小块,女子家家,竟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甘心吗?”
绣绣偏了偏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浅浅的笑了下,说:“怎么会呢?这已经比我们在松阳县住的院子大多了呢。”
她声音里充斥着些许欢喜:“而且你还在院子里特意种了一丛栀子。我在松阳的时候就最喜欢栀子花了。夫君还记得,真好。”
沈寂的手指顿住。
那丛栀子明明又歪又瘦,一看就是墙根底下自生自长的野苗子,可她却把这当成什么宝贝一样。
蠢女人。
他垂下眼,又开口:“你这般心里有我,若我他日要娶别人,你当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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