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是想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是哭着闹着死活不走,怎么也要攀附如今的顾寒生,还是咬着牙要一大笔银子再走。

    然而听见这句问话,绣绣却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被角上蜷了蜷,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既然这样……绣绣明日就走。”

    沈寂一怔。

    他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从容淡泊忽然裂了一道缝。

    “你不要钱?”

    绣绣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要的。”

    沈寂心底一笑,果然是冲着好处来的。

    可绣绣的下半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回去的盘缠只够坐船到松阳,但路上还要吃饭。我想……要点盘缠。”

    沈寂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怪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弥补。田产、银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我都给得起。”

    他冷淡的盯着绣绣,笃定哪怕是个瞎子,可若是做戏,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但绣绣摇头。

    “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已经给了我家十两银子做聘礼。可我没有嫁妆带过来,什么也没有,本就是……我们家亏欠了你,让你娶了我。”

    原来绣绣什么都知道。

    也知道顾寒生可以娶更好的女子,至少……不该是眼盲的。

    所以,她才这么小心翼翼么?

    沈寂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磨了一下,方才心肠有多冷硬,此刻就有多热,从来没有的感觉。

    他又莫名觉得生气。

    气她蠢,气她傻,气她到了这种境地还在替别人着想。

    沈寂闭了闭眼,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你不难过?”

    绣绣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朝向他的方向,那双空濛的眸子里似乎映着一点烛火的光,亮晶晶的。

    “难过的。但是难过也没有用了。夫君你从不对我说这么多话的,今日说了这样多,想必是真的想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意压平,“那我明日便走了。夫君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眼盲,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不该这样冒昧来寻你……”

    “我没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