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绣绣从医馆回来后,眼睛已经不疼了。
她缩在榻上,伸手轻轻触摸眼上的白布,心里觉得奇怪。
上一次扎完针,疼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连饭都吃不下去。这一次醒来,眼睛却清清凉凉的,不但不疼,甚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
是不是说明,自己快要看见了?
而且,今日昏迷时,好像顾寒生也来了……
绣绣正想着,屋门被人推开了。
春杏急忙向方氏行礼。
方氏站在榻前,打量绣绣时,又注意到她眼睛上的白布。
瞧着可是上好的丝绸,竟被她用来挡一双瞎眼睛,简直是浪费好东西了。
绣绣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朝着她的方向:“婶母?”
方氏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从前收敛了些,可依旧不耐烦。
“明儿跟我去趟西山。你婆母身子不好,让你随我去庙里为她祈福。”
绣绣微微凝眉:“我……眼睛不便,怕给婶母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方氏打断她,“你婆母点了头的,让你去,你总不能不孝吧?”
绣绣沉默,想起殷氏病弱的身子,且殷氏待她的确很好,实在不能违背。
“……好,我去。”
方氏这才满意地走了。
只要将人骗出去,这聘礼的事,便也就成了一半。
·
次日清早,天刚亮,绣绣便被春杏扶起来梳洗。
春杏和善水性子截然相反,年纪小,不爱说话,做事也慢,好在她伺候的是绣绣,绣绣不拿自己当主子,也就不会对她发脾气。渐渐地,春杏胆子才大了起来,对绣绣也有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春杏替绣绣系好披风,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只暖炉:“娘子,二夫人不让我随行,山路难走,你当心些。”
绣绣点了点头,准备去前院门坐轿子。
结果才走到二门,就迎面撞见顾寒生。
他一身青色锦袍,衣摆处绣的是修长绿竹,更衬托的整个人清冷如玉,似也是正要出门。
看见绣绣,顾寒生停了下来。
“去哪儿?”
绣绣站定,想起昨日治眼睛时他忽然出现护着她,有些想问他缘由。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自讨苦吃。说得多,他也只会更讨厌自己。
“婶母要带我去西山,替婆母祈福。”
顾寒生倒是没想到绣绣会有如此孝心,露出些真心的笑:“那你路上小心些,别摔了。”
从前他很少关心绣绣,所以想奖赏她。
还以为绣绣有会很开心,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绣绣微微颔首:“多谢夫君。夫君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便只是顾府的表姑娘。”
顾寒生笑意一顿。
绣绣已经继续往外走了。
顾寒生以前最讨厌绣绣没有分寸,出身乡野、上不得台面。还没成亲时便时常与自己亲近,不讲礼数。
但现在,她终于学会了诸多繁琐的礼仪。
说起话来,也开始顾全大局。
虽然还是不及那些自幼习礼的闺阁女子,却也稳重得体了许多。
顾寒生心底却反倒觉得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不知。
“绣绣。”
顾寒生忽然又叫住她。
绣绣已经快到门口了,听见他的声音,停下脚步。
顾寒生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想吃什么点心?我让人买些备好,等你回来一起用。”
绣绣一怔。
她着实也没想到,顾寒生竟会关心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当着府里其他人的面关心过她。
“……嗯,好。”
她扯出一个曾经才有的天真的笑:“那夫君等我。”
说完,绣绣便被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沿着长街渐渐远了。
顾寒生想起她方才的笑,不知为何,却觉得更加不安。
这时底下人来报,说沈寂只身去了寺庙,不知是去做什么。
顾寒生便没心思去想绣绣了。
他一边叫人去备车,一边道:“这是个机会,去告知誉王,他自会决策。”
·
晌午时分,马车终于到了西山脚下。
寺庙建在半山腰,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两旁古木参天,香客络绎不绝。方氏下车时看见那人头攒动的石阶,心里便有了数。
她今日带绣绣出来,不管打的算盘能不能成,都没打算让她舒坦。
“走吧。”
方氏把帕子往袖里一掖,抬脚便迈上了石阶。
绣绣被方氏身边一个叫秋雁的丫头扶着,急忙跟了上去。
但这秋雁是方氏屋里的人,平日里做惯了粗活,手脚不算细致,扶着绣绣时只顾自己走,绣绣脚下踉跄了两回,她才慢悠悠地拉一把。
石阶又陡又窄,人多得前胸贴后背。绣绣什么都看不见,拐杖也起不了作用,只能全靠秋雁领着方向,一步一步往上。可秋雁走得快,时不时被旁人挤得往前一窜,绣绣便跟不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