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榆中说这么多话,这样坚定,绣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侥幸的在想,孟榆中若是介怀,不如顺势解除了婚约,好让自己能够回去松阳。
但没想到,孟榆中竟然还想娶她。
既然厌恶到了那种地步,为什么还一定要娶呢?
绣绣不明白。对于讨厌的东西,她一向都是避之不及的。
男人真的很奇怪。
即使心中明明抵触,也一定要娶回家得到一次吗?
“我们先进去吧,佛堂重地,不该说这些。”
她极为认真的说。
孟榆中被迫哑然,便先护着绣绣进了大殿。
庙堂里香火极旺,烟气缭绕,木鱼声和诵经声混在一处。
方氏已经拜完了,候在了外头。
绣绣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面朝着佛龛的方向,虔诚叩了三个头。
一愿菩萨保佑婆母身体康健。
二愿绣绣能够早日回到松阳。
三愿……再也不要喜欢顾寒生了。
绣绣诚恳的拜了下去,希望这些小小的心愿全部都能实现。拜完了,站起身往殿外走。
可刚迈出门槛,眼睛忽然一阵刺痛,疼的她当即跪倒在地,痛呼出声。
孟榆中几步跨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绣绣,怎么了?”
“眼睛……疼……好疼!”
候在门外的方氏也没想到,连忙撇清关系:“可跟我没关系啊,你这眼睛都瞎了多少年了!”
孟榆中吓坏了,转头四顾,扯住一个路过的小沙弥:“大师,我妹妹眼睛疼得厉害,可否借间禅房歇一歇。”
小沙弥连忙引路,将二人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
绣绣进去躺下,孟榆中只能站在门外等候。他来回踱步,直到听见里头绣绣的痛苦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绣绣,我去为你讨杯热水来,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孟榆中便离开了。
但绣绣并不想在此久留,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眼睛,该不会是治不好了?
她想早点回去,去见莫神医,问问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等到孟榆中回来,绣绣自己从禅房摸了出来。
她扶着拐杖,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绣绣看不见,又记错了方向,竟直直的朝着后山的一条岔路去了。
那条路窄而幽深,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老松。
绣绣走了几步,这才觉得不对,想要调转回去,却在此时,忽然闻见一阵栀子花香。
那香气太熟悉,绣绣当即停下了脚步。
拐角尽头,是一间更僻静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您纵使怨我、恨我,也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只求您能随我回去医治……”
绣绣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瞬间僵住。
若是气味,那也巧合,可怎么会连声音都与夫君这么像?
可是夫君的母亲……婆母明明在家中。
她还没回过神来,孟榆中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终于找到了绣绣,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跑远了。
正要带她回去,又顺着她面朝的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见那院中那道跪着的身影,脸色变了。
“沈大人?”
绣绣偏过头,问:“前面是谁在说话?”
孟榆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极为恭敬:“是京城沈氏的家主,沈寂沈大人。他祖父是帝师,他自己是太子少师,六部首臣。可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难道,是来求见他母亲的?”
绣绣听了,心里微微一沉。原来这就是救善水的那位大人。
她想起善水说沈家家主慈悲,是个善人。可此刻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似是连自己的母亲都见不到。
她忽然替这人觉得难过,这般尊贵的人物竟要跪着才能与母亲相见一眼,和她同病相怜。
可那股栀子花香又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又问孟榆中:“这里哪里来的栀子花香?”
孟榆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许是这院里种了栀子罢,方才在前殿就看见有栀子炷香,你若喜欢,我问师傅一些送你?”
绣绣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们走吧。”
孟榆中看出她在婉拒自己。不管是现在,还是方才,她再没从前几次那样与自己亲近了。
那天真是鬼上身了,怎么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反反复复戳她的痛处,她怨你气你也是应该。
孟榆中叹气,只能找机会再讨她欢心。
·
沈寂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膝盖底下早已被秋露浸透。
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下身早就麻木了,可他纹丝不动。
方才他跪在这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进那屋里,又一句一句有去无回,没有激起里面之人的半分心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