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接出全部?”
“除非每一日、每一柜与每一个官府经手人都听同一个人的。”
崔珣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青灯行的办法不是永不泄露。”唐九娘说,“是泄一笔要多走几道门,泄过以后能找到走过哪道门的人。”
程见微看着木架。
“你们为什么不用一本总簿,再把总簿锁好?”
唐九娘没有立即答。
绣坊女掌柜先道:“因为锁会换主人。”
脚店掌柜道:“衙门也会换人。”
药铺掌柜道:“今日说只查药钱,明日便有人想查一个女人住在哪条巷。”
唐九娘最后才说:“而且名字一旦聚齐,偷它的人只用成功一次。”
崔珣把手从木格上移开。
这不是没有代价的答案。
分散核验要更多人、更多时辰,也更难统一追责。总册能更快发现重复领取,也能让度支预估兑付。青灯行拒绝的,正是这些真实好处与单点控制绑在一起的办法。
“度支不会只凭你们拒绝便放弃。”他说。
“青灯行也不会只因度支方便便同意。”
双方都在问目下署了机构名。
不是结论。
只是下一轮谈判开始有了边界。
***
散席后,萧承晏没有立刻进来。
他在廊下等到唐九娘一行离开,才把一张折起的东宫查阅单放到桌上。
程见微没有碰。
“查什么的?”
“沈令仪的旧名。”
她抬起头。
“什么时候下的?”
“四月十二夜。”
正是私留半纸出现的那天。
“查了哪里?”
“城门关籍与近年的公开商税簿。没有跟人,也没有进青灯行私柜。”
“谁看过查阅单?”
“东宫主簿、两名抄录吏,关籍与商税各一名经手。”
“结果呢?”
“我没看。”
“为什么?”
“昨夜听见你说,我的办法偏向能走到我面前的人。”萧承晏道,“我才明白这次不是有人走到我面前,是我拿你的想念替你去敲门。”
程见微望着那张折起的纸。
“撤了吗?”
“今早撤了。已经调出的抄页原封退回,不许东宫留副本。”
“看过查阅单的人呢?”
“忘不掉。”
“所以撤回不是没查过。”
“不是。”
“你从前说过,不能一边尊重青灯行不报名,一边派人记她们去了谁家。”
“我记得。”
“为什么这次又查?”
“因为这次是你母亲。”
程见微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是偏爱。
也是最不该替她作主的理由。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她说。
“我知道。”
“想知道不是让你去查。”
“我知道得太晚。”
萧承晏把查阅单往前推了一点,又停住。
“你要看它如何撤回吗?”
“我要看撤回记录,不看查阅结果。”
“结果原封里也许什么都没有。”
“那也不是给我的。”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调阅发起时辰、撤回时辰、所有已知经手人与原封退回去向。结果栏空着。
程见微只看背面。
“这张记录放哪里?”
“东宫纠错档。”
“以后谁能调?”
“御史台复核东宫匿名事务时可以;我不能单独销毁。”
“沈令仪的名字会留在上面。”
“会。”
撤回暗查,仍要留下一张证明暗查发生过的纸。
不留,错误会消失。
留下,被查的人又多一道名字。
“把查阅对象另封。”程见微说,“纠错页只留一枚不可反查的事务号。御史复核时,须同时取得东宫以外的一份开启同意。”
“谁持另一份?”
“不能由我选,也不能由你选。”
萧承晏看了她一会儿。
“又回到两层封套。”
“因为你又把两层放到了一起。”
这句话很重。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用一句正确的话把自己迅速放回她身边。
“我去交御史台抽定。”他说。
“好。”
他拿起查阅单离开。
程见微没有叫住他。
袖里的冷饼纸袋还在。她碰到它,手停了一下,仍没有追出去。
***
唐九娘是在午后又回来的。
她只带了一块没有名字的旧柜牌。
“你上午一直没有问,那封回函是不是有人专门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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