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邪蹲在甲板角落,把破布鞋蹬了。

    脚底板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震得发麻。铁皮上凝了一层露水,滑溜溜的,带着股子海腥味。

    他用脚趾抠了抠铁皮上的铆钉,抠下来一块锈,指尖轻轻一弹。锈粒坠向海面,落水无声,连半点涟漪都没惊起。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他连弹一粒锈屑都偏了。

    本想打中甲板边那只蛾子,结果锈屑直接掉进了海里。

    洛基还站在云缝后面,站了一整夜。

    “他还在看影子。”林小邪说。

    “每隔半炷香低头一次。”千问的声音从舰桥里飘出来,清冷得像冰块撞玻璃,“幻术波动从攻击态转入了防御态。他开始疑了。”

    “疑了就好。”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仰起头,舒了一口长气。

    就这一仰头,他看见了千问。

    她站在舰桥边上,隔了三步远。

    千问仙子。这名字在天庭,是人见人怕的情报官。玉帝左下首一站,满殿神仙没几个敢跟她对视。不是她凶,是她那双眼,看一眼,就像把你没说完的话全看穿了。

    但林小邪这会儿看见的,就是个站在风里的女人。

    风很大,她没动。

    她确实高。月白长衫穿得规整,腰带束得紧,像把整个人封在刀刃里。界河的风又硬又腥,刮到别人身上能掀个跟头,到她身边却像撞了墙,只把衣角轻轻吹起来一点。

    林小邪一直觉得,这女人走路都带着刀气。

    可当她从舰桥下来,那点刀气就软了。

    她没看林小邪。她看的是他脚边那个破鞋底磨出来的洞,再往上,是他那张三天没睡、铜绿血口子糊了一脸的脸。

    她没皱眉,也没叹气。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一碗热藕粉放在他脚边。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他的脚底板。

    藕粉的热气往上飘,带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甲板上的铁锈味,钻进林小邪的鼻子里。

    林小邪瞥了她一眼。

    她蹲着的姿态很直。背不弯,肩不塌,连裙摆都铺得整齐。可她的眼睛,没看他。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又得数他脸上多几道口子,鞋里又进多少泥。

    “你给我下了毒?”林小邪问。

    “下了。”千问面无表情,“毒死你省心。”

    林小邪没接话。

    他看见她袖口底下露出来的手腕,上面有道旧疤。

    那道疤,别人看不见。她也不会让人看。只有凑近了,才看得到,这个能把三界情报嚼碎了再吐出来的女人,身上也有替人挡刀的旧伤。

    林小邪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偏过头,把大半个脑袋靠进她掌心,闭着眼:“左边,再按按,就那儿。”

    千问没说话,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很凉,像浸过井水,指尖带着点常年握笔的薄茧,按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道。

    林小邪舒服得哼了一声:“再重点,你以前不挺会按的。”

    “我是情报官,不是给人按头的。”

    “情报官也行,按一次头,换一条洛基的假情报。”

    千问的手停了一下。

    “再乱动,我把你从甲板上扔下去。”

    林小邪闭着眼,嘴角翘起来。没说话了。

    风从界河那头刮过来,船舷上的锈灯晃了两下。

    千问就这么蹲着。没动。手还按在他太阳穴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豆包说,你三天没睡,喊你,你没回。”

    “我刚不是回了。”

    “那是回魂。”

    林小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扯得嘴角口子裂了。他“嘶”一声,千问没理他,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按住他嘴角。

    帕子带着股淡淡的冷香,按上去的时候,力道轻得像羽毛。

    “别动。”她说。

    “你是不是想我了?”林小邪突然问。

    千问手顿了一下。

    “我想你死。”

    “那你还按得这么轻。”

    千问看他一眼。

    那一眼太短,短得林小邪没看见,只感觉帕子被收走了。

    他想追着问,可她已经站起来,月白长衫垂下去,又把她整个人封回刀刃里。

    “洛基的情报,你如果不看,”她说,“再过十息,全过时。”

    林小邪“哦”了一声,端起碗,把藕粉喝得哧溜响。

    他喜欢这样。

    千问按到第三下时,林小邪觉得她手指在抖。

    很轻。

    像风吹过琴弦。

    “昨夜截了一份加密通讯。”千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

    一块灵光幕亮起来。

    画面很短。主帅百眼魔君,谋士陈平。趁乱偷真神血。传输路径反向追踪,信号起点在人间晚清直隶一带。

    千问再一划,屏幕上一片乱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