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场外围,风刮过断壁,带起一阵凄厉的哨音。

    林小邪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从布袋里往外摸雷。

    一颗。两颗。三颗。

    铜壳冰凉,指甲刮过外壳的符文,留下一道白痕。

    哪吒扛着火尖枪望风,眉头拧成了死结:“你确定它们会从这来?”

    “它们每次都从这来。”林小邪把一颗雷丢进窄道口。雷自己滚到正中间,“咔”一声,死死吸在铁板上。

    接着,他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磁吸雷,撒豆子似的往四面八方弹出去。有的滚进窄道,有的吸上高台,有的钻进断壁缝。

    “这地方窄得连个身都转不过来,它们挤进来,正好一锅端。”他拍拍手上的灰,打了个哈欠,“走,明天来收尸。”

    第二天,老槐树下。

    哪吒没退路了。

    身后是翻涌的界河,身前是三百六十个狂战士。银白铠甲在灰雾里泛着惨光,列队间距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出来的铁疙瘩。

    这批狂战士会学。

    他刺一枪,阵型变一次;喷一口火,阵型又变一次。打到这会儿,他的枪法已经被摸透了七成。火尖枪挥出去,弧线短了三寸;风火轮左轮卡顿,每次踩踏都迟半拍才着火;混天绫挂在肩头,全是焦黑的破洞。

    哪吒喘得像拉风箱,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狂战士不追。它们在等他累死。

    “编号372,灵力枯竭,执行抹杀。”

    领头的狂战士举起长矛。

    身后三百五十九个同时举矛。

    三百六十道光矛亮起,冰冷的蓝光压得焦土往下陷了一寸。

    哪吒握紧枪,没跑。

    “慢着。”

    灰雾里飘来一道声音,不紧不慢,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林小邪早就爬到了树上,蹲在一根粗枝后头,嘴里叼着半根草。此刻,他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哪吒身前,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打得吵死了,我睡个午觉都不安生。”

    哪吒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我在下面拼命,你在上面睡觉?”

    “分工不同。”林小邪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攥着一颗暗紫色的雷。

    “杀。”首领没废话。

    林小邪却弯下腰,把脚上那双破布鞋蹬了。两只都脱了。

    他把光脚丫子往前一伸,脚心那枚玄龟印亮起来。

    光不刺眼,刚刚好,带着股子市井气的温热。

    “听好了,”他歪着头,笑得像个收保护费的流氓,“如今我是你们的主子。”

    三百六十个狂战士,停在他脚尖前三寸。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领头的狂战士头一歪,发出“咔”一声,像生锈的关节卡住了。它用头盔里的蓝光扫了扫林小邪,又扫了扫自己的脚。

    不动。

    再扫一遍。

    还不动。

    它好像也没见过这种事。

    脚踝锁死,膝盖锁死,手腕锁死。光矛掉了一地,盔甲上的符文,从蓝变绿。像换了个主子。

    林小邪走到首领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他头盔,咚咚,像叩门。

    “你倒是不躲。”

    首领没动。

    林小邪点头:“行,够给面子。”

    他把触发雷往狂战士堆里一扔:“你们阵图留了后门。后门免费的。这个,要收钱。”

    铜壳弹了两下,滚到正中央。

    蓝紫光闪了一下。

    亮了。没炸。

    哪吒皱眉:“哑的?”

    林小邪蹲下来,把骰子按进掌心,轻轻一叩。

    第一颗炸了。

    火球吞掉最近的三具狂战士。铁甲崩裂,碎片乱飞。气浪卷着碎石往外推,带着股焦糊味。

    没等气浪散尽,第二颗响了。

    不是新雷。是第一颗的声波,把外围那些磁吸雷全震醒了。

    窄道口的、高台边的、断壁缝里的。一颗接一颗,半息一颗,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林小邪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

    “四十四?不吉利,跳过。”

    “四十五……五十一。”

    数完,他“啧”了一声:“少了四个。昨晚明明埋了五十五颗,天工阁偷工减料,回头找他们算账。”

    哪吒站在旁边,看林小邪蹲在地上数数,像看一个路边算命的。

    “你在干嘛?”

    “数数。”林小邪头也不抬,“数完才知道天工阁欠我多少。”

    最后一颗炸完,碎石场上没有站着的铁疙瘩了。

    满地碎片。符文核心碎成暗紫色的渣,边缘冒细烟。几颗没引燃的磁吸雷滚在残渣里,蓝紫光一闪一闪。

    哪吒站在原地,火尖枪垂着。银白色的冷却液顺着枪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你刚才扔了几颗?”他问。

    “一颗。”

    “剩下这一百多颗,谁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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