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柔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垂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跟霍惊云成亲快一年了,别说孩子,连圆房都还没圆上。

    前几个月在武安侯府那会儿,她跟他睡一张床,可那是为了照顾他眼睛受伤,他睡他的,她睡她的,中间隔了半臂远,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在凉州,她喝多了酒,吐了他一身,还把他嘴唇磕破了,可那说到底还是没成事。

    他抱着她睡了一整夜,天亮了她从他怀里爬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提。

    她一直觉得不急。

    打仗呢,逃命呢,等安顿下来再说。

    可这会儿看着姐姐妹妹都挺着肚子站在她面前,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是酸还是急,反正不好受。

    她回头看了一眼霍惊云。

    霍惊云正坐在椅子上,后背绷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那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允淮好像根本没觉出屋里气氛有什么不对,从桌上摸了个橘子剥着,一边剥一边往沈知沅手边递了一瓣。

    “二姐姐,二姐夫,你们住西厢,被褥都是新晒的。今晚好好歇一觉,明日我让人把六妹妹和六妹夫也叫来,咱们把江宁城里的布置对一对。”

    他把橘子递到沈知沅嘴边,沈知沅偏头躲了一下,自己伸手拿了一瓣。

    萧允淮也不恼,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二姐姐,方才我说的那些,你觉得行不行?”

    “行。”沈砺柔收回目光,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干脆劲儿,“四妹夫,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听着都对。可有一点,江宁城里动手之前,得先把凉州那边的事圆上。韩明谦比我们晚三天带人往江宁赶,路上至少还得两天。我今日进城,郑叔他们在城外二十里铺子废砖窑等着,四百多人,粮草只带了两天份,撑不了太久。”

    “三天。”萧允淮把橘子咽了,脸上收了闲散,“二姐姐,三天之内,江宁的事必须动起来。否则城外那四百多人就得饿肚子。你跟我交个底,赵世安那四百老匪编了营之后,服不服管?”

    “不服也得憋着。”

    沈砺柔道,“刘大牛天天拎着狼牙棒去校场转一圈,谁闹腾就砸谁,眼下老实得很。”

    萧允淮点了点头,又转向霍惊云。

    “二姐夫,江宁这边的布防图我已经拿到了,只是你我还得亲自去城墙上走一趟,我的人探过两回,可有些暗哨的位置他们摸不准,得你去看。”

    霍惊云应了一声。“好”

    正事说完了,沈知沅让春菱端了饭上来。

    五菜一汤,三荤两素,还有一碟子酱菜。

    沈砺柔饿了,端起碗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沈知沅。

    “四妹妹,大姐那边,林孝从没再起疑?”

    “没有。”

    沈知沅夹了一筷子青菜,“大姐上回出门抓药,当着林孝从的面提了一嘴城东有面生的人转悠,林孝从果然去查了。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到,反倒把他自己的人撒出去不少。大姐这两日在官邸里稳着,等咱们这边的信儿。”

    沈砺柔点了点头,埋头扒饭。

    吃完收拾了碗筷,天色也暗下来了。

    沈映梧和沈晚棠回了东厢,萧允淮扶着沈知沅回了正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砺柔站在西厢门口,推开门,屋里一张榻,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

    窗台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火苗细得像一根针尖。

    她走进去,在榻边坐下。

    霍惊云跟进来,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砺柔先开口了,头也没回。“你站那儿当门神呢?坐下。”

    霍惊云走到桌前,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了。隔着一张桌子,跟榻边隔着五六步远。

    沈砺柔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来气。“霍惊云,你过来坐。我又不咬你。”

    霍惊云站起来,走到榻边,在她旁边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沈砺柔偏头看着他。灯影在他脸上晃,照得那眉骨和下颌的线条格外分明。

    “霍惊云。”她叫了一声。

    “嗯?”

    “你方才在正屋里,听见大姐姐和三妹妹都有身子了,你什么想法?”

    霍惊云沉默了一息。“没想法。”

    “你糊弄鬼呢?”沈砺柔转过身,盘着腿坐在榻上,正对着他,“你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霍惊云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遮掩的,干干净净的。“我是有想法。可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霍惊云沉默了一会儿,两只手在膝盖上握了握,又松开。

    他这人打仗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皱眉头,这会儿倒像在斟酌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砺柔。”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沉沉的,“等这次的事办完,咱们安稳下来,你愿不愿意跟我圆房?”

    沈砺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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