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源银行地下特存室则需要经理、保管主任和经手部门三方签字才能开启。

    周启明职位不高,却恰好处在三方手续的缝隙里。

    债券担保文件入库前,需要由他所在的档案科核对编号;取出时,又须经档案科复核登记。

    平日里这只是机械事务,没有人会认真查看一名副办事员究竟翻过哪一页簿册。

    但蓝鲸不同,它挂着政府债券担保的名义,登记上却没有债券批次,没有担保单位,也没有抵押金额。

    周启明第一眼便知道,这份文件不属于银行。

    他没有再次调阅特存簿,那样做会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一摞旧档案去找保管主任老郭,借口核对上个月一份漏登的交通部债券担保件。

    老郭不耐烦地翻了半天,“你们档案科怎么总出这种事?”

    “新来的书记员抄错了编号。”

    “哪一笔?”

    周启明报出一个与蓝鲸相邻的号码。

    老郭拉开抽屉,取出保管室当日出入登记册。

    周启明没有低头去看,而是站在一旁替他整理散乱的凭证。

    登记册摊开的瞬间,他已经看见:

    蓝鲸,特存,十七日上午十一时取件。

    取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枚天津站行动处的方章。

    “找到了。”老郭将相邻编号指给他,“你们自己的文件,拿回去慢慢核。”

    周启明接过文件,却装作无意地问:“明天有行动处的文件要走?是不是还要我们科派人复核?”

    “原本不用。”老郭压低声音,“可这东西借了债券担保的名目,手续要做全。明天九点半送二楼复核室,你们科长亲自去。”

    “那我不用管。”

    “你最好别管。”

    老郭合上登记册。

    “天津站的东西,我们最好不要碰。”

    周启明笑了笑:“我胆子小。”

    他回到档案科,开始观察明日的值班安排。

    科长会亲自负责蓝鲸复核,但科长有长期胃病,每天九点左右都要去一楼医务室喝一剂中药。

    只要有人能让药稍晚送到,蓝鲸的实际复核工作很可能临时交给副手。

    档案科另一名副办事员姓赵,是科长的亲戚,为人懒散,又不愿接触天津站的秘密文件。

    只要周启明主动提出代劳,对方多半求之不得。

    问题不在于接近蓝鲸,问题是怎样让秋萍的人进入二楼。

    午后,周启明去总务处领取纸张,顺手查看了银行未来三天的维修登记。

    华源银行后楼电话线路最近时常接触不良,总务处已经向军用电话局报修,却迟迟没有派人。

    他在维修申请单上多加了一行字:

    十七日上午十一时,影响天津站特存件移交,请务必检修。

    这样一来,电话局的人明天出现在银行合情合理。

    他并不知道余则成能否控制电话局派来的维修人员,但他相信秋萍看得懂这条路。

    傍晚,周启明没有再向照相馆送东西,而是让银行发行科按照惯例向十几家合作照相馆发送新版债券防伪宣传页。

    福安照相馆收到的那一份,编号末尾多了两个小点。

    这是他与秋萍约定的意思:

    可进入。

    消息送出不到一个小时,周启明便被科长叫进办公室。

    屋里除了科长,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其中一人穿灰色中山装,问话时始终没有自报身份。

    “你昨天查过特存编号?”

    “查过相邻的一笔旧档案。”

    “为什么翻到天津站的寄存件?”

    “簿册是连续的,不可能只看见一行。”

    “你认识秋萍吗?”

    问题来得突然。

    周启明没有表现出意外。

    “认识。”

    “什么关系?”

    “朋友。”

    “你喜欢她?”

    科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周启明却答得坦然:“是。”

    灰衣男人继续问:“她最近有没有请你查询银行文件?”

    “她不懂银行业务。”

    “你只需要回答有或没有。”

    “没有。”

    这是假话,他说得很平稳。

    不是因为秋萍请求过他,而是因为从他决定查蓝鲸的那一刻起,他便将这件事视作自己的选择。

    灰衣男人盯了他片刻。

    “周先生,天津站的文件不是可以拿来讨女人欢心的东西。”

    周启明笑了一下,“我父亲要是知道天津站认为我会偷文件讨女人欢心,大概会亲自来问问,你们把华源银行当成什么地方。”

    屋里气氛一变,科长连忙打圆场:“周办事员只是按档案流程核对,不会有别的事。”

    灰衣男人显然知道周家的背景,也没有继续逼迫。

    “例行询问而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