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下午,李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秋萍正蹲在书架下面整理几本旧书,门外停下一辆车。

    秋萍直起身,正好看见李涯推门进来,他今天没穿制服,一身深色便装,外头罩着大衣。

    李涯走到柜台前,“还没忙完?”

    “差不多了。”

    秋萍把手里的几本书重新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接你。”

    李掌柜抬起头,看看李涯,又看看秋萍,

    ”他把账本往自己跟前一拉,“剩下的明天再弄吧,也没多少活了。”

    “行。”

    两人出了书店,秋萍系着围巾,走到车旁才问,

    “这是要去哪儿?”

    李涯替她拉开车门,“带你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很快开了出去,天色已经暗下来,沿街铺子陆续点起灯。因为是周天,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些,倒是街边几个卖吃食的小摊还有人围着。

    车开了十来分钟,最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

    一个不大的独门小院,正房几间,墙面还算整洁,看得出房子本身并不旧。只是院子里除了石板路几乎没添什么东西,显得空荡荡的。

    李涯拿钥匙开门,秋萍跟在后面进去,屋里比她想的干净。

    虽然桌角和窗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却没有什么杂乱的东西。家具都是现成的,桌椅,柜子,沙发一样不少,位置也规规矩矩,只是一眼便知道主人不常回来。

    “这是站里给我分的房子。”

    秋萍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你们站里分房子倒挺大方。”

    李涯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打开窗,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屋里的沉闷气散了些。

    秋萍摸了摸桌沿,转身往里面看。

    卧室很简单,床铺整齐,衣柜里有几套换洗衣服,还有行动队的制服。床头放着台灯,一旁摆着一只白瓷杯,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秋萍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原本知道李涯不常住这里,可真正走进来以后,还是觉得这地方和他在天津站那间办公室没多少区别。

    不像是过日子的地方。

    客厅一侧摆着书架,秋萍本以为又会看见一柜子的情报、军事和时局资料,走近以后,却发现除了这类书,最下面两层还放着几本课本。

    她抽出来一本,书已经旧了,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你怎么还有这个?”

    李涯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

    “以前留下的。”

    秋萍又抽出一本,还是课本。

    其中一册里面夹着几张纸,她刚翻开,便看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几行字。

    墨迹已经旧了。

    不是公文也不是记录,只是一页普通练字的纸。

    她抬头:“这是你写的?”

    “嗯。”

    秋萍有些意外,“你平时还练字?”

    “有空的时候写几张。”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李涯的字和他本人有些像,笔画利落,结构规整,没有什么花哨的地方。

    秋萍笑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涯走过来:“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夸你呢。”

    “没听出来。”

    秋萍把那张纸夹回去,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书。

    几册课本显然不是最近买的,有的已经翻得很旧,里面甚至还有零星的批注。

    她突然想起李涯过去在延安待过,那段经历,他很少主动提。

    她知道他当时用的是另一重身份,也知道他在那里教过书。

    如今那些旧课本和练过字的纸就在她手里,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秋萍问:“这些也是你从延安带出来的?”

    李涯停了一下,

    “有几本是。”

    “留着干什么,你现在又不教书了。”

    李涯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课本,随手翻了两页,

    “留做纪念吧。”

    秋萍看着他,“你以前教什么的?”

    李涯抬眼,

    “你今天是来看房子的,还是来查我的?”

    “随便问问。”

    “问得真够细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书重新放回书架,

    “教过文化课,也带过别的课。”

    “学生怕你吗?”

    李涯皱了下眉,“为什么怕我?”

    秋萍忍不住笑。

    “你这个样子站在讲台上,他们不怕?”

    “上课又不是审犯人。”

    “那可不一定。”

    李涯看她一眼,“至少比你省心吧。”

    秋萍被堵回来,反而笑得更厉害。

    她很想知道那时候的李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说话硬邦邦的,学生做错一道题,他站在讲台上皱着眉看人,又或者那时候的他其实比现在耐心,只是后来谁也看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