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心口突然一紧。

    她面上不显,只把慕容轩的小脑袋按进自己肩窝,转身慢悠悠走了。

    走到无人处,她才低头看那小家伙。

    嘴里“咿咿呀呀”,小手还朝后罩房的方向指。

    行,你个小东西,比探案犬还好使。

    翠屏把那琉璃盏裹在绿衣裳里,藏在自己床底下。

    那琉璃盏,绝不能光明正大去拿。

    翠屏只是出去领浆洗,又不是死了。

    若大摇大摆闯进后罩房翻东西,万一撞上人回来,那才叫不打自招。

    简熙虽在慕容轩那儿得了准信,可见不到赃物,一切都是白搭。

    她抱着慕容轩回了耳房,先让ru 母把小家伙接过去喂米糊。

    ru 母正哄着,慕容轩抓着她衣襟不肯撒手,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眼泪汪汪地盯着她。

    简熙狠了狠心,把奶饴糖塞进他小嘴里:“乖乖跟着ru 母,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那小东西这才消停,鼓着一边腮帮子嘬糖,黑亮的大眼睛还追着她转。

    简熙出了耳房,先回自己屋里换了身利落衣裳,袖口拿细布条子扎紧。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远远瞧见翠屏跟着几个浆洗嬷嬷出院子,往井台那边去了。

    就是现在。

    后罩房这会子没什么人,宫人们都在前院忙午后的差事。

    简熙放轻脚步,贴着廊墙进了翠屏那间。

    屋里一股子皂角混着陈旧木头的味道,还算干净,被子叠得齐整,床上铺着条半旧的褥子。

    简熙没敢点灯,只把门掩上三分,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蹲在床前,手探进床底摸索。

    没两下,指尖就碰着个软鼓鼓的布包。

    她一把拽出来,青色旧衣裹着,里头硬邦邦的。

    展开一看,真是一盏琉璃盏。

    通体透亮,杯壁极薄,她拿在手里,连指节都透出淡淡的暖光来。

    确实是库房册子上那盏,盏底还刻着个极小的“安”字,是专给安国公府的礼。

    简熙盯着这杯子,心口突突直跳。

    好家伙,翠屏这手笔不小,偷的是最精贵的一只,还藏的明明白白。

    她若捅出去,翠屏得脱层皮,若不吭声那这节礼就真要缺一盏。

    两难。

    可现下不是说理的时候,她得先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

    这节礼,白日里管事太监那边封箱是在前院西库,只封了几口樟木大箱。

    简熙估摸着,这会子前院该当没人盯着西库。

    她咬了咬下唇,把琉璃盏用衣裳一裹,塞进自己外衣里头,贴着身藏好。

    出后罩房时,她面上不显,脚步却极快。

    穿过月洞门,绕过小花园,前面便是西库。

    简熙一路没撞见什么人,正庆幸着呢,拐过廊角,西库门半掩着,她一把推开门,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僵住了。

    库房里有人。

    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颀长,乌发半束,着一身竹青暗纹锦袍,袖口云纹绣的精细,正弯腰在樟木箱子前翻看礼单。

    他听见门响,侧过头来,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温和得紧,只是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萧景云。

    简熙心口一跳,面上却稳稳当当。她没往后缩,反而把怀里的琉璃盏往里按了按,飞快扫了眼来人。。

    安国公世子?

    怎么亲自跑到西库来了?

    她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跑,夹着尾巴反而引人起疑;不如大大方方,该行礼行礼,该说话说话。

    她当下敛衽行礼,声音平稳:“萧世子。奴婢简熙,现升了女史,帮着公公核对节礼单子。”。

    萧景云直起身,也不恼,只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你不是跟着殿下的那个宫女吗?怎么又干起了东宫的女史?”

    简熙强撑着逼自己笑,声音却明显发紧:“萧世子,奴婢简熙如今被殿下升官了,现在帮着公公看看单子。”

    “哦?”

    萧景云扬了扬手里那份礼单,“巧了,我也是来看单子的。不过你这一身单子,看的倒是别致,礼单怎么贴在身上了?”

    简熙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险些没当场给人跪下。

    那青色旧衣裹着的琉璃盏,她塞的急,外衫鼓起一个方方正正的棱角,跟藏了块砖头似的。只要眼睛不瞎,都瞧的出不对劲。

    完了。

    丢人丢到东宫外头了。

    简熙僵了两秒,脑子转的飞快。

    骗是瞒不过去了,萧景云不是翠屏那等没脑子的,更不是随便唬得住的。

    她当机立断,扑通往地上一跪,压着嗓子说:“萧世子容禀。这盏琉璃本是安国公府节礼中的一件,今日清点发觉不见了。”

    “奴婢不敢声张,暗中查了,才知道是底下人起了歹心藏了起来。奴婢怕闹出来节礼有失,才悄悄取回来,想不惊动人的放回箱中,没想到撞上了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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