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啊,你这房子换隔壁院子的事已经落实了。两三天我就安排人替你把那院里的土换一遍。盖房子这事,你是自己找人、用街道工程队,还是我从厂里给你派基建队?都行。用厂里的工程队,建筑材料也走厂里的渠道,价钱上能便宜不少。”

    徐东心里盘算,这院子盖起来少说要住几十年,不求花哨,得住着舒服、合心意。可厂里工程队人多嘴杂,院里易中海这帮轧钢厂的职工稍一打听就能摸到底细,再加上阎富贵这种天天守在院里、眼皮子比谁都活的小学先生,房子盖成啥样、花了多少钱,用不了三天全院都能知道,往后少不了眼红找茬,反倒麻烦。

    他抬头冲李怀德说:“李叔,您也看出来了,我挺防着院里这帮人的。真用了厂里的工程队,易中海他们在厂里一打听,阎富贵他们天天守在院里瞅着,我家房子什么底细全能摸清楚,往后少不了是非。所以我想着,还是从外面找施工的人稳妥。”

    李怀德一听就明白了,点点头:“也是这么个理。行吧,那你自己找队伍。到时候缺什么砖瓦木料、灰沙石料,你直接来找我,都按厂里的内部价给你算,肯定不让你吃亏。”

    “那就谢谢李叔了,有您这话我就踏实了。”徐东连忙应道。

    “得,你们兄妹俩歇着吧,我也回厂里了。”李怀德摆摆手,转身出了屋。

    徐东送出门外,回来插好房门,心里琢磨:往后在这片混,说不定将来毕业还得分回轧钢厂,跟李怀德把关系处好,总归没坏处。

    看看天色快到中午,他冲里屋喊:“凤儿,我出去趟,买点东西回来。你自己在家待着,愿意练字就写会儿,困了就再眯一觉。”

    徐凤在屋里应了一声,徐东等听见门闩咔哒落定的声响,才锁上大门往外走。

    刚出院门,就撞见阎富贵溜溜达达往回晃,瞧那松松垮垮的样子,下午估摸又找由子不去上班了。徐东心里一阵膈应。这老东西虽说还没当上院里三大爷,可天天守在门口盯梢,谁家出门买了啥、拿了啥都要瞅两眼,逮着机会就想找点便宜,活像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他也没打招呼,低着头径直往外走,全当没看见。阎富贵瞅了他一眼,张嘴想喊,见徐东半点儿搭话的意思都没有,也没自讨没趣,背着手晃悠着进了院。

    徐东一路走到供销社,进去转了一圈,货架上空空荡荡没什么新鲜东西。可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总得装装样子。抬头看见柜台里摆着江米条,正好买回去给徐凤当零嘴。

    柜台后头两个大姐正凑一块儿唠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搭理他。徐东走过去,隔着柜台喊了两声:“阿姨,我买江米条。”

    其中一个大姐不耐烦地抬抬头,拉长着脸站起身:“买多少?”

    “来一斤。”

    大姐慢腾腾挪到糕点柜,用油纸垫着,刷刷抓了两把江米条,折好油纸拿细绳一系,往秤盘上一扔:“一斤正好,八毛钱。”

    徐东瞅了眼秤星,分毫不差,心里暗服这手艺。付了钱拎着纸包往外走,又拐去旁边的肉铺。

    肉案子上干干净净,没什么正经鲜肉。他心里清楚,自家天天细粮不断,偶尔飘出点肉味,要是从来不见买肉,早晚露破绽。正好案子上扔着两根剔得溜光的大棒骨,还有一截腔骨,上面没多少肉星子,可熬汤能出肉味,最适合拿来打掩护。

    他喊来肉铺老板,把两根大棒骨和那截腔骨都包了,一共花了三毛钱。拎着骨头和江米条,徐东慢悠悠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晚上熬锅骨汤,就说是棒子骨熬的,既有肉味又不扎眼,正好糊弄过去。

    回到院子,果然阎富贵就在自家房檐底下摆弄那几盆花,眼角余光瞥见徐东拎着东西进来,立马直起腰,紧走两步就迎了上来。

    徐东眼疾手快,把东西往另一只手一倒,抬手往前一拦:“别介,阎老师,您这是干嘛?”

    阎富贵手还伸在半空,讪讪地收了收:“我这不看你拎着沉,想帮你搭把手。”

    “不用。”徐东往后撤了半步,“这点东西,还累不着我。”

    阎富贵抻着脖子往网兜里瞅,看见两根剔得溜光的大棒骨和一截腔骨,上面没几两肉,可心里还是痒痒——谁打这儿过,他不沾点便宜总觉得亏得慌。他又提鼻子抽了两下,瞅着徐东另一只手里的纸包:“你这纸包里包的啥啊?闻着甜丝丝的。”

    徐东斜着眼瞥他,正好有几个中午下班回家的街坊从门口路过,他索性提高了声音,话里带刺:“阎老师,我纸包里是啥,跟您有关系吗?该您打听的您打听,不该您打听的,您也别啥都凑上来问。咋的,我纸包里装炸弹,您还打算去派出所、去军管会举报我去?”

    阎富贵没料到个半大孩子敢当众怼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当着街坊的面下不来台,嘴硬道:“我就是……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随口问问?”徐东嗤了一声,直接把话戳破,“您是随口问问,还是想凑上来沾点便宜?我告诉您,门儿都没有。”

    他手上轻轻一推,阎富贵本就瘦,没留神往后踉跄了半步。徐东没再理他,径直走到自家门口,徐凤早就听见动静拉开了门。他闪身进屋,回手就带上房门,咔嗒插好了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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