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街坊拌嘴。”徐东坐起身穿衣服,“起吧,哥给你弄点吃的。”

    拉着徐凤起床洗漱过后,徐东简单给小姑娘在脑后梳了两个小揪揪。瞅着头发渐渐长了,他心里琢磨:是抽空领徐凤去趟理发店,还是一会儿到厂里找个手巧的大姐给编条小辫子?

    想着这事,他把昨晚画的那一摞图纸收拾好塞进挎包,领着徐凤锁了门出门。

    街口的早餐铺都快收摊了,俩人过去一问,只剩几个包子,粥还有些。徐东要了两碗小米粥,店家顺手给了一瓣糖蒜。包子剩四个肉馅、三个疙瘩白馅的,他想了想,全买了下来。

    徐凤一边吃一边小声嘟囔:“肉馅的包子油太少,吃着发柴,芹菜茴香放多了,都把肉味盖过去了,皮也有点厚。”又说素馅的,“菜切得不够细,油也没搁多少,吃着不香。”

    徐东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店家听见,压低声音嘱咐:“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吃吧,别瞎说。以后在家吃啥,可千万别往外说。”

    小姑娘点点头,嘴上挑着毛病,饭量可没减,俩肉包一个素包全吃进了肚。徐东把剩下的包子打扫干净,就着粥把那瓣糖蒜也吃了——徐凤嫌那味儿冲,一口不碰。

    俩人溜溜达达晃到轧钢厂,门口俩保卫显然都听说了徐东的身份,没等他开口,直接拉开旁边的小门就放俩人进去了。

    徐东先领着徐凤去了昨天那间办公室。敲门进去,屋里仨大姐正嗑着瓜子、喝着茶水、打着毛线唠闲嗑,看见徐东又把小姑娘送来,满口应承:“放这儿吧,放心。”

    徐东又提了想麻烦大姐给徐凤编辫子的事,大姐们也痛快:“这有啥,保管给丫头编俩好看的。”

    道过谢,徐东从挎包里掏出一小包用纸裹着的碧螺春,也就不到一两。这年头碧螺春算好茶,老北京人惯爱喝茉莉花茶,图的是茶味重能压水里的怪味儿,可有好茶谁不喜欢?仨大姐眉开眼笑地接了,徐东这才转身去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叔,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一会儿咱找人试试。”

    李怀德一听就知道,昨儿聊的叉车事儿,这小子一宿就琢磨出法子了,心里暗叹这脑瓜子是真好使。

    他接过图纸翻了翻,足足五十几张,抬头瞪徐东:“好小子,你昨晚没睡觉啊?”

    “别提了,也不知道熬到几点,感觉刚闭上眼,就被中院那帮唠嗑的大姨吵醒了。”徐东搓了搓脸,“瞅着上班的都走了,我领着丫头吃了口饭就赶紧过来了,别耽误事儿。”

    “急啥,厂房地基还没挖完呢。”李怀德嘴上说不急,脚底下却没停,拉着徐东就往外走,“走,先去工地瞅一眼。”

    俩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地基还在挖,试验车间规格高,进度慢些也正常。说实在的,俩人对基建都是两眼一抹黑,纯纯看热闹。

    转悠着李怀德突然问:“对了,你那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正打算过几天去委托商店转转,淘几件合用的家具。”徐东点点头,“昨儿李师傅还跟我推销呢,说他老伙计有一张拔步床,要四百块。我一听就拉倒了,那玩意儿哪是我能用的?四百块,照现在工资算,我得挣小一年,睡上去我都怕折寿。”

    李怀德指着他笑:“你小子不老实,那拔步床是给你睡的?那是给人家未出阁的大小姐用的。再说了,不就四百块钱嘛。说实话,给你一个月三十块的待遇,我都觉着亏得慌,再多了,厂里规矩在那儿,我也不好开口。”

    他拍了拍徐东肩膀:“这事你甭管了,盖房子那李师傅是吧?我找人去说。还有委托商店,你看好哪件家具回来跟我说,我让部里的人去谈,这点面子领导还是给的。你给厂里做这么大贡献,那天我汇报上去,领导都说我给的待遇太低了。”

    徐东立马笑眯眯作揖:“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啊?回头我就专挑金丝楠、海南黄、小叶紫檀的使劲薅!”

    “薅,使劲薅!”李怀德乐得直笑,“我就怕呀,人家存好货的仓库,你连门都进不去。”

    俩人说说笑笑,转头又去了一车间。刘师傅还围着那台皮带传动的磨打转,正琢磨还有啥能改进的地方,听见李怀德喊,抬头看见徐东,呲牙一乐:“这不是小徐顾问嘛,今儿又给我带啥好活儿?”

    李怀德把人领到车间门口清静点的地方,把手里那一沓图纸递过去。

    刘师傅一张张翻,都是常见的零件:斜齿轮、人字齿轮、直齿轮、丝杠……翻到最后,是一辆模样怪里怪气的小车,一个把手连着丝杠,前面托板是两根叉子样的。

    “这是干啥用的?”

    徐东指着图纸背面画的木头托盘——就是三根梁钉上木板,下面两根木条拉着——给刘师傅解释:“把这小车的两根叉子伸进托盘底下,转那个把手,大概四圈,就能把托盘顶离地面五六公分,推着就走。”

    刘师傅一下就明白了,摸着下巴琢磨:“那你这托盘底下两根拉筋不成,小车往里进的时候碍事。”

    “没事,托盘做结实点,不要那两根拉筋也没问题。”

    刘师傅自言自语地点头:“嗯,是这么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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