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奔红星小学去接徐凤。路上路过街里的点心铺子,停下车称了点牛舌饼、桃酥,还有两块桂花糕,用油纸包了一兜子。这点心铺子不是什么百年老号,就是街道凑了几个有这手艺的老师傅开的,免得这些人失了生计。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胜在真材实料,该有的味儿都有。徐凤长这么大,吃这些点心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品不出什么好坏,但凡徐东给的,她向来张嘴就吃,也不挑拣。

    到了红星小学门口,离放学还有会儿,徐东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拎着点心包就在边上等着。这时候可不比他上辈子那时候,一到放学点,校门口家长比学生都多,恨不能替孩子背书包、牵着过马路。现在哪有这景儿,基本上放学铃一响,这帮孩子自己成群结队乌泱乌泱就奔家里走了,也不存在什么怕被车撞、怕走丢的讲究。现在的孩子没那么金贵,散养惯了。

    传达室的李大爷坐屋里瞅了他半天,见是个半大孩子,挎着自行车还拎着吃的,挺纳闷——心说这么个半大孩子,在门口蹲半天等谁呢?看着跟本校学生差不多年纪。就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出来:“我说小子,你哪儿的啊?在这门口蹲半天了。”

    徐东抬头一乐:“李大爷,不认识我了?徐东,徐老蔫家小子。”

    李大爷眨巴眨巴眼,凑跟前瞅了瞅,才拍大腿:“嘿呦!是你啊!这才半年没见,个头窜这么老高,我都没认出来。怎么着,来接你妹妹?”

    “啊,今儿我没啥事,过来接她一趟。”徐东举了举手里的点心包,“顺路给她称了点吃的。”

    “不错不错,还知道疼妹妹。”李大爷点点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我听说你爹去世那事儿,里头还有不少别的说道呢?”

    徐东摆摆手,打了个哈哈就把话头带过去了:“嗨,都过去的事儿了,提那干啥。我们那院子净出幺蛾子,乱七八糟的事儿多了去了。就说你们学校原先那闫老抠,你知道他为啥走的不?”

    李大爷一听有八卦,立马精神了:“嗨,我哪知道底细啊!就听说他混不下去了,校长托人在石家庄给他谋了个差事,走了。我还当是他那抠搜性子没人爱见,待不住了呢。”

    “哪能光因为抠啊。”徐东撇撇嘴,“他是之前出了档子事儿,名声彻底臭了,四九城这地界儿没人愿意用他,找不着正经活路了,没辙了才托关系往外跑的。光抠门算多大点事儿啊,还能至于没饭吃?”

    李大爷眼睛一下就亮了,往前又凑了凑:“还有这事儿?那你们院里那个易中海,听说给发配西南了?这俩不是一档子事儿吧?”

    徐东摆摆手:“嗨,他俩那就是一档子事儿扯下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都是一码事里的。”

    李大爷这下可算掏着新鲜料了。他一天在传达室一坐,除了看孩子进进出出,就是一杯茶一张报纸,大半天报纸都翻得卷边了,也没个人说句话。好容易逮着个能唠院里新鲜事的,还爆出这么个大料,那嘴就闲不住了,东一句西一句扯着街坊里的家长里短,追着徐东问细节。徐东也顺着话头捡着能说的跟他唠,俩人聊得热热闹闹。李大爷心里美坏了,心说等下班回院里,跟老哥们可有的牛吹了。

    俩人又唠了没一会儿,放学铃叮铃铃响了。没多大工夫,学生们乌泱乌泱从校门涌出来。离老远徐东就看见徐凤,今天穿了身新的格子小裙子,领着二丫一帮小丫头片子,边走边叽叽喳喳唠着,看那样子还是这群小丫头的领头的。

    “小凤!”徐东喊了一声。

    徐凤一眼瞅见自家哥哥,还骑着自行车,立马背着小书包,蹭蹭蹭就跑过来了。

    跑近了她先瞅了瞅车后座的儿童座椅,小嘴一撅,一脸嫌弃。这座椅还是徐东特意找轧钢厂的刘师傅弄的原型款,就两根细钢筋搭了个钢丝编的网,简单得很。后来院里、厂子里不少人家看着好用,都去找刘师傅那群徒弟做,新做出来的那些讲究多了:焊点都打磨得溜光,还缠了一圈寸带,怕磨坏孩子的衣服和皮肤。跟人家一比,徐东这个就更显得对付事儿了。

    徐东假装没看见她那嫌弃的小眼神,伸手把她抱到座椅上坐好,书包往车把上一挂。徐凤跟跑过来的二丫挥了挥手道别,徐东一蹬脚蹬子,自行车慢悠悠的,载着兄妹俩往小院晃回去了。

    今儿回得早,到家一看时间还早,徐东把三样点心各拿了一块给徐凤吃。徐凤吃完,自己躲回小屋里写作业去了。这孩子每天回家写作业倒是挺积极。

    徐东则开了前院的门,把水池里的水压满,拿个水瓢,把院里的瓜秧挨个浇了一遍。这会儿瓜秧已经爬上架子了,眼看着要开始打骨朵开花,看这长势,应该能结不少。他也没侍弄过这东西,打算哪天找盖房子的李叔他们请教请教,看用不用施点肥什么的。

    难得今天徐凤没在院子里闹,白雪正撅着屁股在墙根啃吊兰呢。徐东这边浇着水,悄没声走到它跟前,一猫腰一把就把它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这姿势白雪挺不舒服,可爪子也没往徐东身上招呼,像认命了似的,四肢一摊往下耷拉着,尾巴也垂着,就这么被徐东夹着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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