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赶到的时候,整个大风厂已经乱了。

    火光冲天。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地上正好有洒出来的汽油,“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三米高,像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厂房。大火从门口烧进去,顺着墙根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被围在里面的工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嗽,有人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动,还有人往楼上跑——跑上去才发现,楼上更危险。

    “救火!快救火!”王文革的声音都喊劈了。

    祁同伟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大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堂哥说得对,机会来了。

    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机会。

    不是站在台上剪彩的那种机会,是站在火场边上、看着里面有人在喊救命的那种机会。

    他咬了咬牙。

    “给我一套消防服。”他对旁边的消防队长说。

    消防队长愣了一下:“祁厅长,您要进去?”

    “里面有人。”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我不能站在这里看着。”

    消防队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祁同伟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从车上拿了一套消防服,帮祁同伟穿上。

    祁同伟戴上面罩,检查了一下氧气瓶,动作不太熟练——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但他知道怎么用,省厅组织过培训,他当时还觉得是多此一举,现在想想,多亏当时没偷懒。

    他深吸一口气,冲进了火场。

    火比他想象的要大。

    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拿了个大功率吹风机对着他脸吹,只不过吹出来的是热风,能把人烤熟的那种。烟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两米,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在前面摸索。

    “有人吗?”他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

    “这里!咳咳咳……这里有人!”

    声音从左边传来。

    祁同伟循着声音摸过去,在地上摸到一个人。那人蜷缩在墙角,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能走吗?”祁同伟把他扶起来。

    那人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腿……腿好像伤了。”

    祁同伟二话没说,把那人背起来,往外走。背上的人不轻,加上视线不好,让他脚步有点踉跄,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走出火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人交给急救人员,摘下消防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消防服里面像蒸笼一样,衬衫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里面还有人吗?”他问旁边一个刚被救出来的工人。

    “还有……还有三四个……”那工人的声音都在抖。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罩,又冲了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来回跑了四趟,救出来五个人。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被旁边的消防员一把扶住。

    “祁厅长,您别进去了,剩下的我们进去!”消防队长拦住了他。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逞强。

    他靠在消防车上,腿发软,差点坐地上。

    ……

    与此同时,李达康正在家里睡觉。

    手机响了。

    他摸起来一看,是秘书打来的。

    “达康书记,大风厂出事了!群众事件!有人放火,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李达康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什么?放火?”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谁放的火?有没有人受伤?”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有人被烧伤……”

    李达康挂了电话,三分钟穿好衣服冲出家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去大风厂!快点!”

    车子冲进夜色,李达康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大风厂要是出了人命,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到时候别说省长了,现在的位子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他掏出手机,想给孙连城打电话骂一顿,想了想又放下了。

    骂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把事儿压下去。

    ……

    另一边,陈岩石也接到了电话。

    王文革打来的,声音都在抖:“陈老,他们放火!他们要烧死我们!”

    陈岩石正在睡觉,听到这句话,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放火?谁放的火?”

    “不知道!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我们好多人被困在里面了,陈老,您快来啊!”

    陈岩石挂了电话,脸都气青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这帮王八蛋!为了块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老伴在床边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穿上鞋就往外走。

    ……

    大风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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